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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上马 入营近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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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营近二十日,周予说想骑马。
她这念头来得突然。用早膳时,外头风沙略小了些,她偏头听着那风声,忽然道:“本宫好多年没上过马了。今日想试试。”
南柯正替她剔鱼骨,闻言动作一顿:“北地风大,马又生野,殿下身子还没好全,怕是不妥。”
周予轻嗤一声:“有什么不妥?本宫在凉国那七年,什么没见过。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南柯看着她。她仍覆着薄纱,那双眼藏在后头,像蒙了层雾,又像隔着雾在看他。他终是没再劝,只道:“属下去挑匹最稳的。殿下披风要换厚的。”
“好。”周予说。
等马牵到校场边,已围了不少兵士。周予被南柯扶着,慢慢走到那匹黑马前。马是好马,北地健马,背宽腿长。周予抬手,马儿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南柯按住马辔,低声道:“殿下,马认人。属下来伺候您上马。”
周予“嗯”了一声。南柯便背对马头,半跪下来,一手托住她的脚,一手扶住她腰。周予借力翻身上马,动作竟出奇地利落。南柯眼底闪过极轻的一丝异色,随即又压下去。他翻身上了同一匹马,坐在周予身后,手臂虚虚环着她,替她控住缰绳。
“殿下,先慢走两圈。”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周予没说话。她能感觉到南柯的胸膛贴着她的后心,稳得像一堵墙。马走得很慢,校场边的兵士全偷偷朝这边看。有人说这长公主真是会折腾,连骑马都要人抱着。又有人说那内侍倒忠心,这哪里是来巡营,分明是来坐花轿。周予全当听不见。她的注意力在别处。她的指尖拨着缰绳,感受那马走动的韵律。八年了。这感觉竟还在。
可她今日不是真来骑马的。
等马走到校场南角,周予忽然拉了拉缰绳。南柯会意,勒住马。周予偏头,朝场边那个方才笑得最凶的年轻兵士道:“你,过来。”
那兵士一愣,左右看看,才上前抱拳:“殿下。”
“趴下。”周予说。
那兵士僵住,像没听清。周予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本宫要下马。你趴下,给本宫垫脚。”
满场皆惊。那兵士涨红了脸:“殿下,小人是兵,不是奴才。这……这成何体统!”
周予在马上,青绸覆眼,声音轻而冷:“兵?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兵。本宫方才看你笑得那般欢,还以为你改行做了说书的。一个连军纪都管不住嘴的人,也配跟本宫谈体统?”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又轻又凉:“本宫再问你一遍。趴,还是不趴?”
那兵士梗着脖子,脸涨成猪肝色。旁边有个副将忙上来打圆场:“殿下息怒,这小儿不懂事,末将这就让人去搬马凳……”
“不用。”周予打断他,“南柯。”
南柯已经明白了。他翻身下马,从腰后抽刀。那兵士还没反应过来,刀已到了眼前。
“不忠心的人,留着也没用。”周予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兵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喊着饶命。南柯没给他说第二句的机会。刀光一闪,人便倒了下去。校场边霎时死寂,连马都像被这杀气惊到,不安地踏着蹄子。南柯甩了甩刀上的血,走回马旁。周予仍然高坐马上,连头都没偏一下。
“本宫最讨厌的,就是认不清自己该跪谁的人。”她说,声音又冷又淡,像这北地的风,“这北境,先是本宫的大周。才轮到你们这些人的风骨。”
她说完,夹了夹马腹。马儿迈开步子,驮着她慢慢往营外走。南柯跟在一侧,没上马,只步行护着。风沙渐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而长。校场边的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再没一个人敢笑。
回了营帐,周予由南柯扶下马。她的腿有些软,手也汗湿了。南柯半跪下来,替她擦手。周予忽然轻声道:“今日这马,本宫上得还算稳。”
南柯抬头,低声道:“殿下是练过的。”
周予没应。她看着他,眼里有光。那光很冷,像北境风沙里磨出来的刀锋。
“本宫在凉国那七年,一直想骑马。”她慢慢道,“后来眼睛瞎了,心也死了,便不想了。今日骑了,才觉着,本宫其实从没忘。只是这世上,从没一个人,敢像你这样,把本宫扶上去。”
南柯没说话。他只更轻地,把她的手贴到自己额前。
“属下会一直扶。”他说。风声很大。可周予听清了他每一个字。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南柯,忽然就不想再装瞎了。可她不能。还不到时候。她只能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发顶,像在说:我知道。你会的。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