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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流言 周予开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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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开始变本加厉地“发作”。
夜里说眼睛疼,让医女在帐外跪了半宿。第二日天不亮,又说床板太硬,硌得睡不着,让南柯把随行带来的软褥全铺上,还是嫌。后来连风声都听不得,说那风像鬼哭,闹得人头疼。军帐隔音差,她闹得越凶,外头听见的就越多。南柯只能低声劝。他越劝,周予摔得越响。
白日巡营,她也总挑错。号角吹慢了,她皱眉;兵士列队不齐,她冷哼。有一回,一个校尉说话声音大了些,她便捂着耳朵,让南柯把人撵出帐去。满营看她,像看个被惯坏的疯子。京里那些话本子里,也渐渐有了新的段子。说镇国长公主在北境作天作地,不是个好相与的。更有人翻出她当质子的旧账,说一个在凉国被废了眼睛的残花败柳,也配来巡营?
这些话,南柯一句句都听见了。
他比周予先忍不住。这日夜里,他回来时带着满身寒气,眼尾发红。周予靠在床边,青绸没系,正把玩一支从京城带来的旧簪。她抬眼看他,见他这模样,挑了挑眉。
“怎么了?”她问。
“外头那些嘴,太脏了。”南柯低声道。他很少这样。平日的他,总是沉而稳的,像把心事都压进最深的地方。可今夜,他像被什么逼到了边上,“他们说殿下是残花败柳,说殿下和属下苟且,说殿下不配坐镇北境。说这些话的人,属下一个都不会放过。”
周予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发紧,像随时要拔刀。周予放下旧簪,慢慢坐直身子。
“南柯。”她唤他。
南柯没动。周予皱了眉:“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周予伸手,揪住他衣襟,把他往下一拽。南柯顺势半跪下来。周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眼很清,像北地夜里最冷最亮的星。
“本宫都不气。你气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在训一个沉不住气的孩子,“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他们骂?本宫装疯卖傻,等的就是他们嘴里的这些。他们越骂,越当本宫无德无能,这北境的水,才越浑。水浑了,鱼才露头。你如今去拔他们的舌头,只会让整座军营都成铁桶。到那时,本宫还查什么?”
南柯沉默着,胸膛起伏。周予知道他委屈。这委屈,一半是为了她,另一半,是他恨不能把那些骂她的字一个个撕碎。周予叹了口气,手从他衣襟滑上去,落在他脸侧。她的指尖很凉,贴着他的颧骨。
“你记住。”她一字一句,“本宫要是能被几句脏话压死,早死在八年前的凉国了。他们说任他们说。等本宫把北境拿在手里,这些今日骂我的人,会跪着把话给我咽回去。”
南柯闭上眼。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像在渡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属下明白了。可正事,属下一刻也没耽误。”
周予笑了一下,松开他:“那就行。你如今要做的,就是继续查。王桐的粮草,刘参将的旧箭,还有那条通到边外的线。本宫不杀人则已。要杀,就杀整条。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南柯点头。他仍跪着,看周予重新靠回软枕。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帐布上,瘦瘦的一抹。他忽然道:“等这北境事定,属下想替殿下办件事。”
周予侧过脸:“什么?”
“把所有说过殿下不是的人,都记在册上。”南柯说得极认真,“一个一个,让他们给殿下磕头。”
周予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很轻,却真。她没应,也没拒。只是看着南柯,像看一个有点傻、又有点好的人。
“那你要记很多人。”她说。
“属下记性好。”南柯道。
周予没再说话。她闭上眼。外头,风又起了。可这一次,那风声里,像多了一点极轻极轻的暖意。像是有人在这个满营都骂她的夜里,仍愿替她记着每一笔账,也仍愿信她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