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22、立威 入营第十日

　　入营第十日，周予已经“病”了三回。

　　有时是晨起说头疼，有时是巡营走到一半，说风沙太大，透不过气。南柯每次都当众扶她回帐，又让随行医女进去。帐外的人看不见里头，只当这位长公主是真撑不住了。于是营中的议论便更没了边。有人说她是来添乱的，有人说她是来熬日子的，还有人私下打赌，赌她不出半月就会自己折返回京。

　　南柯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说给周予听。

　　周予正歪在软枕上，青绸也没系，只拿块薄纱虚虚盖着眼。她听完，不怒反笑。那笑又淡又冷，像这北地夜里结在帐上的霜。

　　“都记下了？”她问。

　　“记下了。”南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营号、时辰、说过的话，“挑得最凶的，有七个。其中两个是谢家旧部的人，专在后营和火头营里煽风点火。另外五个，是孙兆帐下的，见风使舵，纯粹看殿下好欺。”

　　周予“嗯”了一声。她慢慢坐起来，把薄纱从眼上摘下。她的眼睛露在烛火里，又黑又亮，像两柄正被缓缓抽出的刀。

　　“明日升帐。”她说，“本宫要见见这七个。”

　　第二日，北境大营中军大帐外，三声号角响过，各营主将、副将、校尉齐聚。周予仍由南柯扶着，青绸覆眼，一步步走到上首。她坐下后，没说话。满帐的人便都觉着不对。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本宫这阵子，听见了不少好话。”周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她没让南柯念名册，只慢慢道：“有人问，这瞎眼公主来北境做什么。有人说，本宫打了孙兆，是仗着皇兄宠爱。还有人说，本宫不过是个废人，待不到半月就要回京。”

　　她每说一句，帐下就有人脸色发白。周予偏了偏头，像在寻声。南柯会意，朝外头做了个手势。不多时，七个兵士被亲卫押进来，跪了一排。其中两个还穿着火头营的旧衣，浑身抖得像筛糠。

　　“本宫不聋。”周予慢慢道，“这北境大营，是你们拿命守出来的。本宫敬你们。可敬，不是纵。你们在这里，是保家卫国的兵。不是躲在暗处嚼舌根的耗子。若连这点体统都守不住，上了战场，也是给北境丢人。”

　　她忽然一拍案几。那声音清脆，像铁器砸在铁器上。

　　“来人。那两个谢家旧部的人，拖出去，八十军棍。打死算本宫的。没死，就革了军籍，扔出北境。其余五人，四十。打完了，还留着命的，调去最苦的斥候营。让他们用腿跑，再没力气说三道四。”

　　满帐死寂。孙兆就站在下首，脸上还带着三十杖没好的青白。周予偏过头，从薄纱里扫了他一眼。那一眼极轻，却像刀锋在他喉咙上滑了一遭。

　　“谁还有话说？”周予问。

　　无人敢应。外头很快响起了军棍声，比上次更沉。一声一声，像敲进人骨头里。周予慢慢靠回椅背，像累了。南柯适时递上茶。她接过，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里。姿态懒散，像只是处置了几只聒噪的鸟。

　　这一日之后，北境大营里的风，都像静了几分。

　　再没人敢当着周予的面多嘴。连背地里，也都收了声。因为他们发现，这个他们骂了十天的瞎子公主，不是真瞎。至少，她比谁都清楚，这营里有哪只耗子在叫。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摸不透她。周予要的，正是这种摸不透。她坐在帐中，翻着南柯抄回的密报，唇角极轻极轻地弯着。这北境，终于开始怕她了。而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让他们服。要让这十万兵，从骨头里记住一个名字。

　　不是谢家。

　　是镇国长公主，周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