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21、同食 第二日，周

　　第二日，周予真就让人把她的饭摆到了伙房外头。

　　北境风大，饭摆出来没一会儿就凉了。南柯让人用厚布围了一小块，又亲自去盛了碗热汤。周予坐在一张旧木凳上，青绸覆眼，披风裹得紧紧的。几个亲卫在旁挡风。南柯半跪下来，用木勺搅了搅那碗糙米饭，又夹了几片炖得发柴的羊肉，送到周予唇边。

　　“这什么？”周予只咬了一下，就偏过头去。她没咽，用帕子掩着嘴，像吞不下。

　　“羊肉。”南柯低声道，“伙房说，今日全军都吃这个。”

　　周予“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人听了个清楚：“这也叫肉？柴得本宫牙都快掉。本宫在宫里，连最下等的粗使都不吃这样的东西。”

　　南柯没说话，只把碗放下，重新去盛了碗清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周予别开头。她的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像在赶什么。

　　“不吃了。这汤一股子膻味。”她道，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伙房外，几个正蹲着吃饭的兵士偷偷抬起了头。有人咬着筷子，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中军帐前那一顿杖子，他们昨晚可是亲耳听见的。如今再看这位长公主，竟比传闻还娇气。瞎了眼，还挑嘴，身边那内侍跪着喂饭都喂得小心翼翼。这样的人来巡军，能巡出什么？

　　“殿下多少再吃两口。”南柯声音很低，带着点哀求的意思，“北地天寒，不吃东西顶不住。”

　　周予冷笑：“你当本宫想来这鬼地方？若早知是来吃这些，本宫宁可待在公主府里，也不来受这份活罪。”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遮不掩，像故意要让满营人都听见。南柯的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抬头，只继续端着碗。周予从薄纱里看那些兵士的脸，有人皱眉，有人翻白眼，有人嘴角都快撇到耳根了。她看着，心里冷笑。骂吧。越骂越好。骂得越响，传得越远，皇帝越放心，谢家旧部越轻敌。

　　“行了。”周予忽然站起来，像是烦透了，“本宫不吃了。回帐。”

　　南柯忙放下碗，扶她。周予步子走得很慢，像真被这风沙和粗食磨得没了精神。她经过那群兵士时，还偏了偏头，像被什么味道熏到了，极轻地“哼”了一声。有人赶紧低下头，等她走远了，才小声嘀咕：“这也叫巡军？比个小姐还难伺候。”

　　“就是。昨儿打孙将军三十杖，今儿又嫌饭难吃。咱们拼死拼活守边，倒守来个祖宗。”

　　南柯耳朵尖，全听见了。他脚步没停，只是扶在周予臂上的手收了收。周予没说话。等回了营帐，南柯才低声道：“殿下，今日的话，说得太满。怕会传到京城去。”

　　“传去才好。”周予在床边坐下，自己解了披风，从薄纱后看他，“本宫越是这样，他们越觉得本宫是个废物。这北境大营，才能慢慢变成本宫的地方。一个又瞎又骄纵的长公主，没人会真怕。没人怕，就会露马脚。露了马脚，本宫才好一个个捡起来。”

　　南柯没接话。他半跪下来，替她把沾了沙的鞋脱了。她的脚很凉，和这满营的风沙一样。南柯用掌心暖了暖，才道：“这饭，属下让人在帐中另做。殿下不能真什么都不吃。”

　　周予“嗯”了一声，像终于不再闹了。她看着南柯，忽然道：“你方才求本宫多吃两口时，倒真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南柯一愣，耳根慢慢热了。

　　“属下只是怕殿下饿着。”他低声道。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让这灰扑扑的大帐都亮了一瞬。她慢慢躺下，翻了个身，面朝里。南柯仍守在一旁。外头风又大了，拍在帐布上，像谁在一下一下地敲。周予闭着眼，心里却在盘算。这北境的风，要再刮大些才好。把那些藏着的人，都刮出来。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掀开来。她要这十万边军，最后只认她一个“废公主”。到那时，再没人能让她跪。再没人能让她等。她要的，就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