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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入营 离北境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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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北境大营还有半日路程时,南柯让队伍停了下来。
他先扶周予下车,又让人把她的青绸取来。风已经小了很多,天边压着灰黄的云,像要坠到地上。南柯半跪在她面前,极轻地替她系上那层薄薄的青绸。
“这绸子薄,殿下能看见外头。”他低声道,“但旁人看殿下,只会当您还和从前一样。营中眼杂,殿下今日要多忍。”
周予没说话。她只是微微仰起脸,由他将那绸子覆上她的眼。绸子落下的瞬间,她的世界又像蒙了一层雾。可她知道,这雾是假的。她看得清南柯袖口上的血渍,看得清他眉尾那点旧伤,也看得清他眼底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紧张。
“本宫装瞎装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路。”她说,声音轻而淡,“倒是你,别老绷着。你越紧,别人越当你心里有鬼。”
南柯低低应了声“是”。他站起身,扶她上车。这一次,他骑的是周予车旁最显眼的那匹黑马。马很高,南柯坐在上头,像一堵移动的墙。周予从帘缝里看他,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弯。
北境大营,终于到了。
辕门高耸,旌旗猎猎。谢家旧部虽经整饬,但军中那股从战场上浸出来的肃杀之气仍在。数万兵将列成两排,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周予的车辇还没停稳,前方便已响起鼓声。三通鼓罢,有副将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北境左营统领孙兆,奉旨迎镇国长公主!”
南柯勒马,又回身掀开车帘,将周予从车中扶下。周予的脚踩在沙地上,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南柯忙将她扶稳。她抬起手,像在空气中摸索,末了才把手搭在南柯小臂上。她的脸半掩在青绸后,只露出小半截尖尖的下巴。风一吹,绸子贴着脸,更显得瘦弱。
“这便是北境大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得像这风沙里唯一的一点凉。
“回殿下,正是。”孙兆仍跪着,头却抬起来,飞快地朝她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又低下去。周予看见了。那一眼里有惊,有疑,更多的是松。果然是个瞎子。孙兆心里那根弦,松了。
周予没说话,只由南柯扶着,慢慢往营中走。军靴踏过沙土,发出齐整的闷响。两旁的兵将都立得笔直,像无数根铁桩。可周予听见了。那藏在风里的、极细极碎的声音,像虫子在暗处爬。
“这就是镇国长公主?怎么是个瞎子。”
“她眼睛上系着布呢,瞧不见路。这能巡什么军?不是来添乱吗。”
“听说谢将军家就是被她弄倒的。这女人,邪性。”
南柯扶着她,手背青筋都起来了。周予却像没听见,连步子都没乱一下。她还微微侧了侧头,像在认真听风从旗杆上吹过的声音。可她的余光,已经把那些议论她的人一个个都看了去。左边那个矮个校尉,右边那个蓄须的老千总,还有正前方那个嘴角噙着冷笑的参将。她全记住了。
“殿下,前面就是中军大帐了。”南柯低声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予听得见。
周予“嗯”了一声。她慢慢停了步。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像一面淡色的旗。
“传本宫的话。”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钉进这满营的风里,“本宫眼虽盲,心不盲。今日诸君守的,不是本宫,也不是谢家。是大周的北门。谁若忘了这个,本宫会一个一个,请他来中军帐里,给本宫重新背一遍。”
满营皆静。
那些碎语像被刀切断了。再没一个人敢出声。周予这才重新迈步。南柯扶着她,走进中军大帐。帐帘落下时,外头的日光被彻底隔绝。周予站在帐中,慢慢把脸转向南柯。薄纱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这北境风沙里,唯一不会灭的火。
“都记下了?”她问。
“记下了。”南柯说。
周予轻声道:“好。这第一把火,就从他们的嘴开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