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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并战 队伍行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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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行到第十二日,已深入北境边缘。
路更难走了。风沙从早刮到晚,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官道像条被埋了半截的黄蛇,蜿蜒着伸进灰蒙蒙的天尽头。周予不再用那辆宽大的朱漆车辇,只坐一辆极寻常的乌篷马车。南柯骑马护在车侧,赵顺和几十名亲卫缀在后头。其余人马按南柯安排,分作三股,散在前后一里之外。暗卫更是像影子一样,伏在道旁枯草和矮丘之后。
周予坐在车中,身上没有一件武器。她没想过会真被逼到要自己动手的地步。她只带了南柯。可南柯只有一个人。
变故发生在午后。
先是几只灰鸦从道旁惊起,紧接着,南柯猛地勒住马。他的刀几乎是在同一瞬出了鞘。几乎同时,前方土丘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响,像北风里炸开的鞭花。刹那间,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射来,像蝗虫般砸在车壁上。南柯大喝:“护驾!”
禁军和暗卫从三面涌上来,与从沟壑、乱石后杀出的蒙面人撞在一处。喊杀声、马嘶声、刀剑相击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谢家旧部到底出身边军,凶悍异常,出手全是杀招。禁军虽多,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冲乱了阵脚。
南柯始终挡在周予车前。他的刀极快,几乎每出一刀,便有一人倒地。周予在车中,听见车壁被砍得“咚咚”响。她没掀帘。她知道,自己出去只会让南柯分心。可马忽然惊了。车夫中箭,歪倒在车辕下。那两匹马长嘶一声,拖着车厢往坡下疯跑。周予在车中被颠得撞向车壁,她再不犹豫,猛地掀开车帘,看准一片沙地,咬牙滚了下去。
沙很软,她滚了两圈,手心撑地,磨得生疼。青绸掉了,被风卷得翻飞,像一截被绞断的黑绸。她的眼睛露在风沙里,极亮,极冷。南柯还在十几步外,被五个蒙面人缠住,脱不得身。他看见她从车上滚下来,眼都红了,一刀劈开面前的人,想朝她冲过来。
“别过来!”周予对他喊,“顾好你自己!”
她一边喊,一边往他那个方向跑。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可她的眼睛在乱军和风沙里扫得极快。终于,她看见几步外倒着个死去的禁军,手边还压着一张弓,几支箭散在沙里。周予扑过去,把弓从尸体下抽出来。弓臂还温着。她单膝跪地,捡起一支箭,搭在弦上。
南柯也在往她这里冲。他的刀已经卷了刃,左臂上的衣料被划开,渗出血来。可他没有停。两个人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在人堆里朝对方跑。周予边跑边抽箭。弓很重,她的手被箭弦割得生疼。八年没拉过弓了。她顾不上。她只知道,南柯一个人撑得太久了。她要站到他身边去。
就在她离南柯不过五六步时,她看见南柯身后忽然多出一柄刀。一个蒙面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正高举长刀,朝南柯后脑劈下。而南柯似乎也在同一瞬看见了她身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想喊,可已经来不及。
周予没有喊。她甚至没有停。她的脚步在风沙里死死钉住,整个人像被一股从骨头里生出的力量托住了。她转身,拉弓,箭尖朝南柯身后而去。她只来得及射出一箭。
南柯也在同一瞬间动了。他的短刀从掌心滑出,被他反手一甩,像道银光,直直扎向周予身后。他没有看。周予也没有看。
宿命般地,两人都选择了先救对方。
那支箭擦着南柯的肩头过去,正中他身后那人的眉心。而南柯的刀,也深深没入了周予身后那名刺客的心口。
两个人同时回头。身后的敌人同时倒地。
他们站在风沙里,像两把同时出鞘的刀。周予的手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虎口裂着,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南柯的手也还扬着,袖口在风里翻动。他们看进彼此眼里。那里面有血,有火,也有一种比命还重的东西。
“属下的背后,从来只有殿下一人。”南柯说。
周予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放下弓,朝他走过去。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四散。她走到他面前,极轻极轻地,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抓住了他同样染血的手腕。
“本宫也是。”她说。
激战又持续了小半炷香。
南柯在周予身侧,像一堵生了根的墙。周予没有再射箭。她一手握弓,一手扣住南柯的腕。有人近前,南柯便挥刀;有人放箭,南柯便用身体去挡。暗卫和禁军终于从三面合拢,将残余的谢家旧部围在中央。南柯一挥手,火光里,那些蒙面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风沙渐歇。满地的刀,满地的血。最后一声惨叫,也像被北风吞了。
南柯慢慢收了刀。他转过身,看周予。周予还站在他身旁,脸上全是风沙和血污。她没哭,也没抖。她只是很慢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看向他。那目光又轻又重,像在这片刚烧过的战场上,落下了一场极安静的雪。
“都清了。”南柯低声道。
周予“嗯”了一声。她伸出手,替他把额角被血黏住的碎发拨开。南柯没有动。周予的手在风里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重新握住了他的。
“去北境。”她说。
南柯点头。他们没再看身后。只是朝前走,像从一场尸山血海里走出来,又走向另一场更硬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