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13、北行 镇国长公主

　　镇国长公主要北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圣旨上写的是“代天巡狩，慰北境将士”。仪仗给得极高，朱漆车辇、曲柄华盖、金字官衔牌，样样都是逾制却又不算逾制。皇帝还拨了十二名内侍、八名医女随行，又命五百禁军沿途护送，生怕这个瞎了眼的妹妹折在半路。

　　南柯却没让周予真坐那辆招眼的朱漆车。

　　“车太大，行得慢。若有人想动手，那车就是活靶子。”他半跪在她面前，低声道，“属下让人在车中放了替身。殿下的车，走中间。外头用粮草车和仪仗挡着。”

　　周予偏了偏头，从薄纱里看他。她今日换了身极素淡的墨蓝常服，青绸覆眼，瞧着真像病弱得连风都经不起。可只有南柯知道，她的腰后贴身藏着南柯给她的软刃，袖口还缝着两粒见血封喉的毒药。

　　“阵仗越大，谢家余孽越会觉得本宫是个好拿捏的。”周予轻声道，“他们若敢来，正好。本宫正愁没人给北境那些人立个下马威。”

　　南柯点头：“属下已经让人先一步北上。明面上是打前站，实则是查谢家旧部如今还听谁的。殿下放心，这一路，属下的刀不会离手。”

　　周予没说话。她看着他。他今日穿了身极不起眼的灰蓝劲装，外头又罩了件半旧的玄色披风。可周予就是觉得，他比那满街的朱紫都好看。她忽然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口。南柯僵住了。周予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本宫不能事事靠你。”她说，声音轻而淡，“可这一路，本宫还就得靠你。你给本宫好好活着，别逞强。北境还没到，你不能先出事。”

　　南柯喉结动了动，低头道：“属下遵命。”

　　车辇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那长长的仪仗像条朱红的长蛇，缓缓往北而去。周予坐在车中，掀开半寸帘角，看着外头的人脸一张张往后退。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在笑。周予放下帘子。她没再往外看。

　　“这排场，真像当年送本宫去凉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南柯正坐在她对面，闻言抬起头。他看见她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像笑，又像忍泪。

　　“那年本宫十四岁。也是这样，满街的人。他们跪在路边，口里喊着公主千岁。本宫当时真以为，自己是去为大周做一件极荣耀的事。”她慢慢道，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后来到了凉国，才知道，那些荣耀，全是假的。他们送本宫去，是让本宫去死的。”

　　南柯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握住了她搁在膝上的手。周予没抽开。她的手指冰得厉害。南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包进自己掌心，像在暖一捧随时会化的雪。

　　“这次不一样。”他低声道，“属下在。属下发誓，不会再让殿下一个人。”

　　周予从薄纱里看他。他的眼睛很黑，黑得让人安心。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笑。那笑很浅，像北地早春里，第一朵从雪下冒出来的花。

　　“本宫知道。”她说。

　　车马继续向前。尘土在官道上扬起，像一场盛大的、只属于她的远行。而前方，北境辽阔。那里有十万兵，有谢家的旧部，有她接下来要亲手捡起的、真正属于她的刀。她不知道前路如何。可她知道，南柯会一直在。只这一点，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