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12、暗潮 御书房的试

　　御书房的试探之后，周予果然安静下来。

　　她不再主动上朝，不再指着哪个大人说要查他。每日只窝在府中，看书，练字，偶尔由南柯扶着在园里走走。朝中众人都松了口气，只当这位镇国长公主到底被天子敲打过了，知道收敛了。连皇帝看她的眼神，也重新软下来，像终于放心了些。

　　可暗处，南柯的人没停。

　　北境换防的折子还搁在兵部，监军的人选始终没定。周予说不去，便没人再提她。可南柯让人在京中几家茶楼、书肆里放出风去，说北境军心不稳，谢家旧部又有异动，若无得力之人北巡，恐生大变。这话从市井传进宫，不过几日，兵部和枢密院便接连上折，请旨早定监军，以安军心。

　　皇帝果然坐不住了。

　　可他自己不能离京。京畿重地，天子出巡，牵一发而动全身。于是朝上便有人荐了平王世子，说宗亲北巡，既显天家威重，又合礼制。皇帝听了，没应。平王世子素有贤名，在宗室中威望不低，若让他与北境十万将士近了，皇帝夜里怕是更难安枕。

　　又有人荐了驸马都尉、各府将军，却都被皇帝一一否了。这监军一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个能名正言顺深入北境的差使。无论给谁，皇帝都不放心。

　　就在此时，皇帝自己提了周予。

　　“阿予是朕的亲妹妹，又曾与谢家周旋过。北境的事，她最清楚。”皇帝在朝上道，“她一个女子，又体弱，旁人也不会乱想。让她去，朕最放心。”

　　这话一出，朝中有人想拦，却找不到由头。长公主巡军，前朝不是没有过。何况周予复明一事无人知晓，在众人眼里，她仍是个瞎了眼的、疯名在外的公主。一个瞎子能掀起什么浪？若说结党，她身边统共就一个南柯。若说军权，她更没有子嗣，一个女人，终究成不了大业。

　　于是无人再争。旨意很快下到了公主府。

　　周予跪接圣旨时，南柯就站在她身后。她的脸被青绸遮着，看不出情绪。等宫里的人走了，她才慢慢站起来。南柯上前扶她。周予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本宫还以为，他会选平王世子。”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品一道煮了太久的茶，“没想到，他真敢把本宫放出去。”

　　“他觉着殿下是女子，翻不出天。”南柯低声道。

　　周予偏过头，从薄纱里看他。她的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又轻又冷，像春日枝头最薄的一层霜。

　　“他说得对。本宫是女子。”她说，一字一顿，“所以本宫才更能忍。更能装。更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刀插进去。”

　　南柯扶着她往里走。周予没再说话。她的心里已经在铺路了。北境，谢家旧部，监军，军队。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这盘棋最关键的一处。皇帝亲手把她推了过去。她若不把这步走成，便是万劫不复。

　　“南柯。”她忽然道。

　　“属下在。”

　　“准备启程。明面只带三百亲卫，暗地里，让你的人都动起来。”她说，“本宫要看看，北境那些还念着谢家的老东西，如今还认不认这个‘镇国长公主’。”

　　南柯应下。他的声音很稳，像这世间再没什么能让他动摇。周予看着前方，府门外的天很高，云层里透出稀薄的日光。她忽然觉着，自己终于是要走出这座牢笼了。不是以质子的身份，不是以疯公主的名头。而是以镇国长公主，以真正能握住刀的人。她要去北境。要把那十万兵，从谢家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变成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