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11、试探 御书房里，

　　御书房里，周予提出巡营这个请求时，皇帝正背对着她，手中把玩着一块新得的和田玉镇纸。

　　她的话说完了。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玉兰花被风吹落的声音。皇帝没有转身，只慢慢把镇纸放在御案上，那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说，你想去北境巡军？”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是。”周予跪在地上，青绸覆眼，姿态恭顺，“北境换防虽已定下，但谢家旧部盘踞多年，人心未稳。臣妹想亲去一趟，替皇兄看看，底下那些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该有的心思。”

　　皇帝仍没转身。他走到御案旁，从墙上摘下了什么。周予看不见他的动作，却听见了。那是剑。剑身出鞘时，极轻极轻的一声嗡鸣。

　　“你眼盲，身子又弱。北境风沙大，军营更不是公主该去的地方。”皇帝说，脚步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周予能听见他靴子踏在金砖上的声音，也能从薄纱下看见他手中那柄剑的寒光。她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臣妹知道。可臣妹这双眼睛，不知还能用多久。臣妹想趁自己还能听、还能想，多为皇兄做几件事。”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一件极恳切的事，“谢家余孽未清，北境若再生乱，大周便再经不起第二个凉国了。”

　　皇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的脚步停了。

　　“阿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你的眼睛，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吗？”

　　周予的心猛地一缩。南柯就站在门外，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可周予连头都没动一下。她仍旧跪着，青绸覆眼，面朝着前方，像真的一点都看不见那柄剑。

　　“臣妹何尝不想看见。”她轻声道，声音里有一丝极真的苦涩，“皇兄是臣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若臣妹能看见，第一个想看的，就是皇兄。”

　　皇帝没说话。他猛地举起剑，剑尖直抵周予的咽喉。南柯浑身一僵，险些就要推门进来。可周予像被什么定住了，纹丝不动。那剑尖离她的喉咙不过半寸，寒气透进皮肤，像一根冰针。她没躲，没叫，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的眼前白花花一片，只有极近极近的剑光。可她知道，她不能躲。哪怕那剑再进半寸，她也不能躲。

　　“皇兄。”她忽然轻声唤，像在辨认，“方才那是什么声音？臣妹好像听见了风。”

　　皇帝看着她。她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破绽。他手腕一转，将剑收回鞘中。

　　“是一柄剑。”他说，声音缓了下来，像叹息。

　　周予极轻极轻地“啊”了一声，像才明白过来。她低下头，竟微微笑了一下：“皇兄若想杀臣妹，不必用剑。臣妹这条命，本就该是大周的。”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杀意已散了大半。他俯下身，将她扶了起来。

　　“朕只是试试你。”他说，“北境之行，先缓缓。你身子不好，不该去那么苦寒的地方。监军的人选，朕另有安排。”

　　周予没再坚持。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像真被那“试”字伤了心，声音更轻了些：“臣妹知道了。是臣妹不自量力。”

　　皇帝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阿予，你是朕的妹妹。别把自己当棋子。有些事，不必你去做。”

　　周予点头，没再说话。等南柯进来扶她时，她的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靠进南柯怀里，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南柯抱紧她，往宫门外走。直到上了马车，周予才彻底软下来。她的手还抓着南柯的袖子，指尖抖得厉害。

　　“他起疑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南柯没说话，只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发顶，哑声道：“属下在。谁都动不了殿下。”

　　周予没回应。她只是紧紧抓着他，像抓着一根从鬼门关前拉回的绳。她知道，这场戏，从今日起，更难演了。可她退不得。她只能一直往前，走到那龙椅上的男人，再也不敢对她举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