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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薄纱 青绸还是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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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绸还是照旧覆在眼上。
可那绸子,已经被南柯换了。还是那样深的颜色,却薄了三分。薄到从外头看,只当是寻常遮目的绸布,可周予只要微垂着眼,便能从绸纱的经纬间,把外头的人影、神情、动作看个七八分。她每日上朝前,南柯都会替她系好。那结打在脑后,不松不紧,像他这个人,永远恰到好处。
周予就这么坐在朝堂上,看。
她看见皇帝听她说话时,总先扫一眼百官,再落回她脸上。那目光里有七分怜,三分虑。她看见那些从前骂她是“国之耻”的老臣,如今拜她时袖口发抖,脸上却堆着笑。她看见有人在下头悄悄交换眼神,有人用笏板遮嘴,有人额上冒汗。从前她只能靠听,听他们的呼吸,听他们话里藏刀。如今她能看了。她看见那些刀,就明晃晃地挂在他们的眉梢嘴角上,恶心,又可笑。
“镇国长公主殿下,北境换防之议,不知殿下以为如何?”有官员躬身问。
周予没急着应。她歪了歪头,像在听。过了两息,才慢慢道:“赵大人方才不是已经跟钱大人递过眼色了?两位既已私下议定,又何必再来问本宫。”
殿中猛地一静。
那赵大人脸上的笑当场僵住,额角汗珠滚下来。钱大人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谁能想到,一个瞎子公主,竟能看见他们方才在朝堂下的眉眼?周予没抬头,只轻轻拨了拨袖口。
“南柯。”她唤。
“属下在。”南柯低声道。
“下朝后,把这两位大人今年在兵部那边经手的几笔粮草调拨,给本宫理一理。”周予道,声音轻而淡,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本宫想看看,他们递眼色时,是不是也这么有底气。”
“是。”南柯应下。
满殿鸦雀无声。皇帝看着周予,沉默了片刻,道:“阿予既然身子还没大好,这些事交给下头查便是。”
“臣妹只是替皇兄分忧。”周予柔声道,脸仍朝着前方,目光却从薄纱里,极轻极轻地落在皇帝身上,“有些人,在皇兄看不见的地方,手伸得太长了。臣妹别的不行,耳朵还算灵。他们敢在朝上递眼色,臣妹就敢把他们递过的手,一只只都找出来。”
她说完,殿中更静了。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着呼啦啦跪了一片。周予没叫起。她只是慢慢靠回椅背,像累了。南柯适时递上茶,她接过,抿了一口。那茶水温度刚好,像他早就试过。
下朝后,南柯扶她出殿。走到宫墙下,周予忽然轻声笑起来。那笑很轻,从喉咙里荡出来,带着三分快意,七分冷。
“你看见没有,赵钱二人那副样子。本宫只一句话,他们便像被抽了魂。”她说。
“殿下高明。”南柯低声道,“只是今日露了些锋芒,怕会有人起疑。”
“本宫就是要他们起疑。”周予道,声音轻而凉,“本宫这些年,疯名在外。他们越疑,越不敢动。越不敢动,就越要想法子自保。人一慌,破绽就多。你正好替本宫一个个查。查他们贪了多少,结了多少党,背后站着谁。本宫要把这朝堂上的脏,一盆一盆地泼出来。”
南柯扶着她,低声道:“属下已经在查了。赵、钱二人,与谢家旧部有过书信往来。只等殿下发话。”
“先别动。”周予道,“再等等。等他们自己把罪证喂足。本宫的眼睛,还要再瞎一阵子。等哪日不瞎了,就是他们的死期。”
她说“死期”二字时,声音极轻,轻得像风从刀尖上吹过去。南柯没接话,只把扶她的手又稳了稳。
“殿下,今日回府后,可要再练半个时辰的字?”他问。
周予顿了顿,偏过头,从薄纱里看他。他的侧脸在春日的光里很好看,像被描了层极淡的金。周予看了一瞬,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练。但不能耽误你看那些人的底细。”
南柯道:“属下夜里看。不耽误。”
周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个人沿着宫墙慢慢走。外头日光正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周予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宫里的人,都当她是个瞎子。可她现在看得见了。她看见身边这个人,一直没变过。而她要对付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她要睁着眼,看他们一个个跪下来。用他们当年看她的眼神,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