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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焰色 宫宴设在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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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瑶华殿。
暮色初合,殿前已经点起成片的琉璃灯,明黄暖红的光映在雪后的玉阶上,像铺开一匹流光。周予的车辇停在殿前时,已有内侍高声通传。南柯先一步跳下车,又探身去扶她。周予从车内伸出手,搭在他腕上,动作仍和从前一样慢而虚,像真是什么也瞧不见的人。
她今日没有束青绸。
南柯低声提醒:“殿下,眼上没遮,您记着,眼睛别聚光。”
周予没说话,只从车里下来。风撩起她几缕碎发,她微微眯了眯眼,似被灯光刺着了。南柯忙往她身侧挡了挡,那动作极自然,像怕她被风吹着。周予却借着这个动作,将殿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瑶华殿外,文武百官与命妇已列阶下。灯影里,那些人的脸半明半暗。有人垂首,有人侧目,有人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好的冷笑。周予由南柯扶着,慢慢从他们中间穿过。她走得很慢,头微微侧着,眼珠不动,只用余光看。那些表情,鄙夷的、畏惧的、假笑的、探究的,一帧一帧,全落进她眼底。
“镇国长公主到——”
众人纷纷拜下去,声浪很齐:“参见镇国长公主。”
周予没叫起,只慢慢走到殿中。她的眼睛始终不看向任何一处。南柯在她身侧,低声道:“殿下,该叫起了。”
周予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极轻地抬了抬手指:“都起吧。”
殿中重新活泛起来。有人偷偷打量她。周予知道。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比青绸还厚的面具。她在自己的席上坐下,南柯照旧跪坐她身侧,开始替她布菜。她端着架子,手搁在膝上,不动。像那个真瞎了八年的宁安长公主。
“殿下。”南柯夹了片鱼肉,送到她唇边。周予张口,慢慢吃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南柯也正看着她。没了青绸的遮掩,她那双黑沉沉的眼清凌凌的,像能看进他心底。南柯心头一慌,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周予的视线也极快地闪开,落在那盘鱼上。
有命妇凑过来打圆场:“殿下今日没覆青绸,可是眼疾好些了?”
周予正含着一口汤,闻言慢慢咽了,才道:“近日总觉眼上发疼,太医说让透透气,便没束。倒叫夫人挂心了。”她说得极淡,眼神仍虚虚地浮着。那命妇忙道:“殿下金尊玉贵,可要好好保养。”
周予没接。南柯又喂了她一勺。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周予闻见他身上极淡的皂角香。她想,怎么从前没发现,他竟连袖口都这么干净。南柯却不看她了,只垂着眼,认真挑鱼刺。可耳根却慢慢红起来。
殿外头一声尖响,烟花起了。
周予早有准备。可那“砰”地一声炸开时,她还是被惊得浑身一抖。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南柯的手。南柯反手把她握住,低声道:“殿下不怕。是烟花。今年有红的,金的。您听,升到最顶上才响,不伤人。”
他的声音和往年一模一样。周予听着,忽然觉着喉头有些发紧。她看得见。她看见漫天的红金色在墨蓝的夜空中铺开,像谁把整条星河点着了往下倒。很美。美得她几乎要忘了,自己本该是个瞎子。
“殿下。”南柯又唤了她一声,像在确认她没有被吓着。周予垂眼,看见他的手还紧紧裹着自己的。他掌心的旧伤结了细密的痂,摩擦时有些粗粝。她没抽回来。
“本宫没事。”她说,声音极轻,轻得只有南柯听得见。
她的手指,在南柯看不见的地方,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他一下。
烟花还在放。她的眼睛映着漫天的光,亮得惊人。她慢慢转过脸,看向南柯。南柯也正看着她。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四周很吵,可他们的影子,却安静地叠在一处。像这满殿喧哗里,唯一一处只属于他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