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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更衣 入宫赴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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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赴宴这日,周予起得很早。
她没叫南柯。自己撑着妆台坐起来,又摸到屏风后,把南柯早先备好的宫装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裳是南柯按她品级挑的,玄紫织金,里外共七层。最里头是素绢中衣,再是衬裙、系带、外衫、半臂、霞帔。每一层都有讲究,带子、扣子、环佩,各有各的系法。周予从前看不见,全由南柯料理。今日她偏要自己来。
可她到底低估了这身衣裳。
中衣的带子她系反了,外衫领口总对不齐,霞帔从肩上滑下来两次。她越穿越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南柯站在外间,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进去。他知道她在跟自己较劲。他若进去,她又会不自在。
可那响动越来越乱。忽然“啪”地一声,像什么东西被拍在妆台上。南柯眉心一跳,终于开口:“殿下,可要属下进来?”
里面静了一瞬。随即是周予冷而绷的声音:“进来。”
南柯掀帘进去。周予站在屏风后,青绸遮眼,身上的衣裳果然乱得不成样子。中衣带子松松垮垮,衬裙外露,外衫只穿了一半。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和谁打了一架。南柯没笑,也没问。他走上前,半跪下来,从最里头那层开始,替她重新理。
“本宫以后要嫁的衣裳,最好都改成三件套。”周予忽然道,声音里还带着气,“再多一层,本宫就把尚衣局拆了。”
南柯低声道:“尚衣局的人听了,要睡不着了。”
周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南柯没再说话,手上却快而稳。她的中衣带子被解开,又重新系好。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掠过,像从前千百次那样,不轻不重。周予没再躲。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让南柯替她整理领口。那些前几日的生硬与闪躲,似乎都在这身麻烦的宫装里被磨平了。
等衣裳穿好,南柯扶她到妆台前坐下。他取来青玉梳,替她通发。周予从镜中看见他,看见他半跪在她身后,正用梳子一下一下地顺她发尾。她忽然道:“南柯。”
“属下在。”
“你一个男子,怎么连梳头都这样熟练?”她问。
南柯手上一顿。这话,她从前也问过。那时她看不见,只是由着他梳,随口一问。如今她看得见了,仍问,却像在重新认识这个动作。南柯从镜中对上她的眼,虽然她覆着青绸,可他知道,她正在看他。
“从前也不会。是殿下给的福气,让属下学会了。”他低声道。
周予没说话。南柯替她挽好发髻,又取来眉笔,俯身替她描眉。他的呼吸落得很近。周予从镜中看见他的侧脸,极认真,像在画什么极要紧的东西。她的眼睫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等描完眉,南柯又用指腹蘸了口脂,极轻地替她点唇。周予没躲。
“今日这口脂,颜色比往日艳些。”南柯说,“宫宴灯亮,衬殿下。”
周予“嗯”了一声。等南柯收回手,她忽然道:“你从镜子里看,本宫今日可还能看?”
南柯认真看了看她。镜中人已恢复成平日里那个冷艳逼人的镇国长公主,只是今日眉眼间,似乎多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软。
“殿下日日都能看。”他说。
周予慢慢站起身。南柯忙去扶她。两人出了门,风迎面扑来。周予由他扶着,一步步走向车辇。她没再躲他,也没再觉得他碰着她哪里有何不妥。有些东西,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可又和从前不同了。从前她只当他是一双手,一个影。如今她看得见了。她知道那双手上全是旧伤,那个影子的脸上,有这世上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车帘落下时,周予忽然轻声问:“今日宫宴,你会不会一直跟着本宫?”
南柯在车外答道:“属下一步不离。”
周予靠在车壁上,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唇。
“那便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