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01、旧伤 周予的手从

　　周予的手从南柯腕上滑开，慢慢抬起来，落到他额角那块淡褐的伤疤上。

　　那伤还没好透。结痂的地方微微凸起，摸上去像一小片被火烧过的旧木。周予的指尖沿着那伤痕，极轻极轻地划过。她的眼睛还湿着，目光却像被什么牢牢吸住了，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所有为着她留下的、新新旧旧的痕迹上。

　　“疼不疼？”她问。声音轻得发颤。

　　南柯摇头。可周予看见了。她头一回看见，他摇头时，左边眉尾那断了一小截的地方，像永远再长不回去。她忽然就受不住了。

　　她伸出双臂，极用力地抱住了他。

　　南柯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周予从没这样抱过他。她总是冷的、硬的，连让他扶都要先抬一抬手。可此刻，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头，双臂紧得发狠。南柯僵了半息，才慢慢抬起手，极轻极轻地落在她背上。

　　“殿下。”他哑声唤。

　　周予没应。她的肩在抖，整个人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南柯感觉到她的泪渗进他衣襟，烫得像蜡。他把她抱紧了些，像在合拢一扇被风吹了太久的门。

　　“别哭。”他低声道，嘴唇轻轻贴着她的发顶，“殿下，眼睛刚好。不能哭。再哭，会伤着的。”

　　可周予还是哭。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是那种从八年前就开始积攒、一直攒到今日的眼泪。她的身子绷得太紧，像要把什么从骨子里一点点挤出来。南柯不敢再说。他只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软处的小兽。

　　“我找了你三年。”周予忽然说。她的声音很闷，带着哭过的鼻音，却已不再用“本宫”。“本宫”那两个字，在此刻，被她自己丢掉了。

　　“那么多人，我谁都不要。因为只有你不怕我。只有你会在本宫发脾气时还站得笔直。只有你会把水试好，把路铺平，把命给我。”她说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可里面的光却极清极亮，“本宫以前总想，若有一日能看见了，第一眼要看清你的脸。看看这个人，到底长成什么样，才敢这么不要命。”

　　南柯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得严严实实。他想说点什么，可周予已经又抱紧了他。

　　“你长得这样好。”她把脸埋回他颈边，声音轻得几乎散开，“可你身上，怎么全是伤。”

　　南柯闭上眼。他把她搂得很紧，像要把这些年所有不能说的话，都按进这个拥抱里。

　　“属下的伤，都值了。”他低声说。

　　周予没再说话。她的呼吸慢慢平了，可仍不肯松开他。南柯也不催。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殿外雪光很亮，照得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南柯才极轻地开口：“殿下，先松一松，属下去给您拿温帕子敷眼睛。今日哭了这一场，眼睛会肿。”

　　周予不动。她的手还环着他的腰。

　　“再抱一会儿。”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依恋的软，“本宫还没看够你。”

　　南柯心口一热。他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由她抱着。由她的呼吸慢慢落在他颈边，由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在他背上摸索那些她自己都数不清的、为他而留的旧伤。

　　这一刻，他们都没再说话。可两个人心里，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不是主仆，不是救命之恩。是在这场无边黑暗里，他们抓着彼此，一步步走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