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57、 冬天尾稍，带一点春的软 腊月走

　　腊月走到末尾的那几天，季闲觉得天光开始变了。

　　不是温度，温度还是冷的，早上起来石板路还是白霜一片，山茶的叶子在风里硬邦邦地支棱着。但光不一样了。冬天的太阳是白晃晃的，没有温度的，像一枚冷硬的镜子挂在天上。但这几天下午的光线开始发软了，斜斜地照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丝淡淡的暖黄色，落在石桌上、落在被子上、落在那排山茶的花瓣上，都透着一层活物的气息。

　　季闲坐在洞口台阶上，膝头摊着一小袋干桂花，正在往新的小布袋里分装。她把桂花从一个旧布袋倒进新的小布袋里，捏紧了袋口系上绳结，摆在旁边一个一个排好。段浮笙坐在她旁边，手里那把旧剪刀正在裁几块新布，说是今年春天给桂树做新的护根布。

　　"你说，春天到底哪天算来了？"季闲系好最后一袋桂花，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几道浅粉色的云，在午后灰白的底色上薄薄地抹了一层。

　　"立春过了就是春天。"段浮笙把裁好的布叠好放一边，"但山头真正感觉到春天，要等第一场春雨落下来。雪化了之后地面干了几天，土缝里冒草芽，那时候才算。"

　　"那快了。"季闲低头数了数日子，"腊月快完了。正月里立春就到了。"

　　段浮笙把叠好的布放进旁边的小筐里，侧过头看着她。她在午后的薄阳里坐着，头发比去年长长了一些，发尾搭在肩上，那根白玉簪还是老样子戴在头顶，被她拨正过好几次。她的手还搭在那排新装好的干花布袋上，袋口收得紧紧的，系着工整的蝴蝶结。

　　"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季闲忽然问。

　　段浮笙回想了一下："在茅草棚里看书。你那天从山洞出来打了个喷嚏，我去山下给你买了第一床厚被子。"

　　季闲愣了一下："去年这个时候你就给我买被子了？"

　　"你感冒了。"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你打喷嚏的时候我听见了。后来又打了两回。"段浮笙把目光收回去，语气平平的，"去山下买药的时候顺便带了一床被子回来。"

　　季闲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顺便"那两个字她一个字都不信。她笑了一下，没戳穿，把装好的干花布袋抱了一小摞起来，站起来往山洞里走。

　　"放架子上。"她说，"明年秋天还能再装新的。"

　　段浮笙也站起来，拎着装布的小筐跟在她后面进了山洞。他把筐子放在角落的架子上，顺手把那几袋干花布袋往里推了推，让它们靠在一起。架子上现在摆着很多东西：桂花干花袋、腌香椿坛子、梅子酒坛、蜂蜜桂花瓶、半筐干核桃、一小袋殷红袖送的红枣，还有角落里那两坛封好口的桂花酒，是去年秋天酿的，要等到开春才启封。

　　季闲站在架子前面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手指在坛沿上挨个摸了一下。

　　"春天到了我们先喝哪样？"她转头问段浮笙。

　　段浮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架子上那些坛坛罐罐，目光在每一样上面停了一停："梅子酒。腌了大半年了，开春正好启。配新蒸的桂花糕，坐在海棠树底下喝。"

　　季闲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海棠树大概才刚冒花苞，但树枝上已经挂了一层浅浅的粉意。她坐在树下，捧着去年夏天殷红袖送来的青梅腌的酒，段浮笙在旁边摆一碟新蒸的桂花糕。山风是暖的，不像冬天那样割脸。

　　"那就等春天。"季闲把手从架子上收回来，"快到了。"

　　当天傍晚两人在亭子里喝茶的时候，风铃比平时响得勤了一些。季闲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串铜铃——它被风吹得转来转去，铜片碰撞的声音清清脆脆的，隔一阵就响几声。

　　"风变了。"段浮笙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风铃。

　　"变暖了？"

　　"方向变了。冬天刮北风，这几天的风从南边来的。"

　　季闲放下茶杯走到亭子外面站了一会儿。风从坡下吹上来，确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冷的，但那股冷里裹着一层润润的湿意，像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了什么正在苏醒的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那排山茶旁边，歪脖子老树的树根底下，去年秋天落进去的那几颗杨梅核旁边，冒出了一小片嫩绿色。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从干硬的土缝里挤出来的，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暮色灰白的光线里还是被季闲捕捉到了。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草芽。新的、刚冒头的、还没完全展开的草芽。

　　她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怕碰断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亭子里坐下，端起那杯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没有告诉段浮笙她看到了草芽。有些事情等他自己发现也挺好。

　　天边的暮色从灰白慢慢转成淡粉，又转成冷蓝。风铃还在响着。那排山茶的红花在暗淡的天光里渐渐看不清了，但还开着，一簇一簇的，在冬天最后的日子里沉默地亮着。

　　快了。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