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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冬日围炉,聊一聊开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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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乌走后的第三天,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不大,毛茸茸地飘了小半日,在山头又盖了薄薄一层。季闲踩在雪地上,脚感松松软软的,踩一脚陷进去没过鞋面,但走几步也就到了底。她站在山茶前面,把新落的花苞上的雪轻轻拂掉,那几朵正处在半开状态的花在雪光里像含着一层水润的光。
下午的时候两人搬了炭火盆进山洞,把洞口轻纱放了半截下来挡风。段浮笙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小袋花生,搁在炭火盆边上慢慢烤着。花生壳被炭火的温度烘得微微焦黄,裂开细缝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啪",一股焦香混着干果的酥甜就漫了出来。
季闲盘腿坐在床上,裹着厚被子,手里剥着烤花生。花生仁烫手,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地吹着,等凉了一些才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段浮笙坐在她旁边的床上,靠着一叠被子,手里翻着一本旧书。他的位置离炭火盆近一些,时不时用火钳拨一下炭火,把火势压得均匀。洞里暖融融的,外面的雪光透过半垂的轻纱映进来,变成一层柔和的白亮色,把洞壁上的夜明珠衬得温润了许多。
"段浮笙。"季闲剥了一颗花生仁递到他手边。
他放下书接过来吃了,继续看他的书。季闲又剥了几颗放在两人中间的小碟子里,自己抓了一颗慢慢嚼着,仰头看着洞顶垂下来的轻纱被热气流带的微微晃动。
"开春了先种什么?"她忽然问。
段浮笙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想了想:"桂树去年秋天缓过来了,不用动。樱花和海棠已经扎根了,开春让它自己长。香椿根边去年分了几株小的,春天挖出来移栽到坡背那边去,不然挤着老树了。"
"就这些?没有新东西了?"
段浮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你想种新的?"
季闲把腿换了个姿势盘着,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一定要新的。旧的花能开得更好,比种新的还好看。去年樱花只开了五天,今年如果养得好,说不定能多撑几天。海棠去年第一年没开多少,今年肯定更密。"
段浮笙把书合上了,放下来搁在膝头,转头正对着她:"那就先把旧的养好。春天给所有树都施一次肥,剪掉枯枝,松土浇水。等旧的花都开好了,再看哪块空地还能添点什么。去年存下来的梅子酒也到春天开封,正好坐在花树底下喝。"
季闲听着他说完,手里的花生也剥完了。她把花生壳拢成一堆收进小簸箕里,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往被窝里缩了缩。
"那春天还挺忙的。"她说。
"不忙。"段浮笙看着她缩进被子的样子,声音放轻了一些,"都是慢慢来的事。一棵树剪枝,半日就能弄完。全山的树做一圈,也就几天。"
季闲点了点头,侧过头透过轻纱看了一眼洞外。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浅淡的灰蓝。山茶的红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小朵一小朵地浮着,像谁在白色画布上随意摁的朱砂印。
她收回目光,看到段浮笙已经把书放到一边了,正把炭火盆上烤好的几颗花生捡出来放在碟子里晾着。他的动作不急不慢的,像做一件平时做了很多遍的小事。
"段浮笙。"季闲靠着枕头叫他。
段浮笙抬起眼。
"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冬天?"
段浮笙看着她的眼睛,炭火的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两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那只还带着花生壳碎屑的手,把落到她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很多个。"他说,"能数的清的冬天,都不算很多。"
季闲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她伸手握住了他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五指扣进他指缝里,攥了攥。
"那就慢慢数。"
炭火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花生壳在余烬里发出最后一声细小的爆裂声。洞口的轻纱被一阵风微微掀起又落下去,带进来一小股清冽的、雪后的冷空气。
段浮笙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各自靠着被子坐着,中间隔着一盆炭火和碟子里几颗晾凉了的烤花生。
外面的天一点点暗下去了。
山茶花在暮色里收拢了花瓣,像在酝酿明天再开一轮。
冬天还长,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