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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桂花糕引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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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蒸好的第三天,殷红袖来了。
她是闻着味儿来的。落地之后鼻翼翕动了两下,目光直接锁定了石桌上还剩半碟的桂花糕,二话不说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谁做的?"她含着一嘴桂花糕转头看段浮笙,"你开窍了还会做糕?"
段浮笙坐在石桌旁翻书:"她做的。"
殷红袖猛地转头看向季闲。季闲正靠在软垫椅子上晒太阳,一脸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
殷红袖又捏了第二块塞进嘴里,嚼完了抹了抹嘴:"行啊小娃娃,手艺不错。比你师尊那木头做的好吃多了。"
"你吃过师尊做的?"
"吃过。"殷红袖翻了个白眼,"以前他炼辟谷丹,炼糊了,味道像烧焦的鞋底。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恶心的东西。"
季闲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被段浮笙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椅背。
殷红袖又扫荡了半碟桂花糕,拍了拍手站起来在山头上溜达。她先去看桃树——新叶茂盛,枝干挺拔——点了点头。又去看山茶——红白交错,落花满地——也点了点头。最后走到歪脖子老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底下那层新土和青苔。
"柳含烟埋这儿了?"她没回头,背对着两人问。
段浮笙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嗯。"
殷红袖蹲在那儿安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那层青苔。她的动作很轻,跟平时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以前说想找个能开花的地方。"殷红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回身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俩把这山头整得挺好的,她肯定满意。"
季闲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点了点头。
殷红袖走后,山头上又安静下来。季闲从椅子上坐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看着对面翻书的段浮笙。午后阳光从桃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书页上晃出一片碎金。
"师尊。"
段浮笙抬起眼。
"师姑跟柳前辈以前关系很好?"
段浮笙把书合上,想了想:"她们是同门师姐妹。柳含烟入宗早,殷红袖是她带大的。"
季闲"哦"了一声,手指在石桌沿上慢慢划着。她以前总觉得殷红袖这人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今天蹲在老树根前面摸青苔的那个背影,比什么都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她没说,但她心里一直记着。"段浮笙低声道,"只是她不习惯说出来。"
季闲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歪脖子老树旁边蹲下。老树根底下那一小片青苔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茸茸的绿光,上面还残留着殷红袖指尖按过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青苔,轻声说:"柳前辈,你有个好姐妹。"
风把桃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几声。
当天晚上段浮笙在溪边洗碗的时候,季闲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看他洗。水流哗哗地响着,他把碗沿的残渣冲干净,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控水。
季闲托着下巴看了半天,忽然说:"段浮笙,你觉得我能跟你过一辈子吗?"
段浮笙手里的碗停了一下。水从碗沿漫出来,流了他一手。
他关掉了水,转头看她。夜明珠的光从山洞那边漫过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季闲坐在小凳子上仰头看他,眼尾弯着,嘴角翘着,但眼神认真。
"能。"他说。
"你肯定?"
"肯定。"
季闲笑了,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溪水在脚边哗啦哗啦地流,夜风把山茶花的淡香一阵一阵送过来。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手背上。
"那一辈子要种很多花。"她说,"一棵一棵种,种到满山都是。"
段浮笙看着她。夜明珠的光把她那根白玉簪照得温润,把她仰着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都映得清清楚楚。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湿漉漉的手指跟她交扣在一起。
"种一辈子。"他说。
季闲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她攥了攥,没松开。
"行了。"她退了一步,把那碟洗好的碗端起来,"回去吧。明天还得起来给桃树施肥呢。"
段浮笙跟在后面,看着她端着一摞碗歪歪扭扭往前走的样子,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季闲。"
她端着碗回过头:"嗯?"
"明天施肥我弄。"
"不行。"季闲冲他咧嘴笑,"说好了一起。花是我要种的,活儿一人一半。"
段浮笙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浮上来了。他没再说什么,走快两步跟她并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洞,夜明珠的暖光从洞口漫出来,把歪脖子老树底下那片青苔照得亮晶晶的。
夜风从桃树那边吹过来,把新叶摇得沙沙响。
山茶花又落了几瓣,飘飘悠悠地落在溪边的石头上,跟水珠子混在一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