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25、启程

　　出发前三天，季闲把山头上的每一棵花都摸了一遍。

　　桃树只剩叶子了，绿油油的，在早春的风里摇得沙沙响。五棵山茶还在开，红的白的沉甸甸地挂满枝头，地上落了一圈花瓣。她蹲在每一棵前面看看枝丫，摸摸土，像在跟它们告别。

　　段浮笙站在歪脖子老树旁边收拾行囊，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没出声。

　　季闲摸完最后一棵白茶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老树旁边蹲下来。那棵歪脖子老树底下埋着锦囊的新土已经踏实了，上面长了一层细细的青苔，摸着软茸茸的。

　　"柳前辈。"她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自己和脚底的土能听见，"我们出去办个事，过几天回来。你帮我看好这些花。桃树快长新叶子了，山茶还能开一阵，回来我摘最新的给你放一束。"

　　土安安静静的。风把树叶子吹下来一片落在她肩头，季闲拈起来放进口袋里。

　　段浮笙在几步之外停下了手头的活计，看着蹲在老树前面的季闲。她低着头嘀嘀咕咕的样子很小声很小声，但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什么都没说，转回去继续收拾行囊，只是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一些，把药囊系紧的时候多绕了一圈。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殷红袖来了。她穿着那身水红牡丹裙，腰间多佩了一把短剑，头发束成了高马尾，整个人利利落落的。

　　"明天寅时出发。"她往石凳上一坐，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我昨晚去踩过点了，遗迹裂口扩大了两丈，灵力气流比上次乱了三倍。进去之后都机灵点。"

　　段浮笙在旁边把最后几包药往行囊里塞，头也没抬："知道了。"

　　殷红袖看向季闲："小娃娃你化神稳了？"

　　"稳了。"季闲比了个手势，"灵力满的，经脉通的，心里有数的。"

　　殷红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头顶："行。咱明天铁三角走一趟。"

　　殷红袖走后，山头上安静下来。

　　季闲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着那碗最后一剂固本药。她端起来慢慢喝完了，苦味都没怎么品出来，光顾着看对面那个人收拾东西的动作了。

　　段浮笙把行囊扎好，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晚风从桃树那边吹过来，把山茶花的淡香送到鼻尖。

　　"紧张？"段浮笙问。

　　"有一点。"季闲承认，"上次去是陪你取残魂，这次是正儿八经干活的。"

　　段浮笙看着她："这次也一样。你做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我和殷红袖。"

　　季闲笑了："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让我接着躺？"

　　段浮笙嘴角弯了一下，没否认。他伸手过来，越过石桌握住季闲放在桌上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了之后，怕不怕回不来？"季闲忽然问。

　　段浮笙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他攥紧了她的手。

　　"怕。"他说得很低，低到像自言自语，"但你会在我旁边。"

　　季闲把手翻转过来跟他十指扣住，用力握了握。

　　"那你怕什么。"她说，"我在你旁边呢。"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歪脖子老树下面看了很久的星星。月亮细得像一道弯弯的银线挂在天边，星星反而亮了起来，一颗颗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的。

　　季闲靠着段浮笙的肩膀，两人十指相扣搭在他膝头。山茶花在夜风里轻轻摇着，花瓣偶尔落一片下来，飘到季闲衣摆上。

　　"段浮笙。"她半闭着眼，声音困倦。

　　"嗯。"

　　"回来之后我们得多种点花。桃树秋天再施一次肥，山茶旁边再补几棵粉色的，歪脖子老树底下那块也翻翻土种点矮的——"

　　"好。"

　　"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的都记得。"

　　季闲在他肩上蹭了蹭，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段浮笙低头看着靠着他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月光把她那根白玉簪照得温润发亮。他伸出一只手把那根簪子轻轻扶正，然后收回手，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盖在季闲身上。

　　他没动，就这么让她靠着，直到后半夜凉风把山茶花瓣吹落了好几片。

　　寅时，天还没亮。

　　季闲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床上了，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底下压着一颗蜜饯。她愣了愣，然后笑了，把那颗蜜饯剥开塞进嘴里含着，穿好衣服钻出山洞。

　　段浮笙和殷红袖已经站在山路口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红，在晨雾里格外鲜明。段浮笙肩上背着行囊，腰间悬着黑剑，看到季闲走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季闲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殷红袖看了两人一眼，嘴角挂着笑，难得没说什么调侃的话。

　　"走。"殷红袖甩出红绸子。

　　三人踏上去，绸子腾空而起。季闲站在段浮笙旁边，一只手攥着他的袖角，另一只手护着胸口的护身符小瓷瓶。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脚下那座光秃秃的山头越来越小，小到只能看见歪脖子老树和那排山茶花在晨光里模糊的影子。

　　"看。"殷红袖忽然指了指前面。

　　季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天边的云层翻涌着裂开一道缝，橙红色的朝光从缝隙里泼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暖金色。

　　太阳正在升起。

　　季闲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段浮笙也看着那片朝光，晨辉在他侧脸上铺了薄薄一层，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很多。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

　　季闲什么都没说，就冲他笑了一下。

　　段浮笙攥紧了她握着他袖角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裹进掌心里。

　　"走了。"他说。

　　红绸子向前掠去，朝光越来越亮，把那道巨大的遗迹裂口从晨雾中一点一点映出来。

　　幽蓝的光在裂口深处隐隐浮动，像一只闭了很久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