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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冬天里最暖的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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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倒计时的第一天,季闲决定好好化神。
她把这个决定跟段浮笙说的时候,段浮笙正在给石桌上的陶瓶换水。他看了一眼蹲在炭火盆旁边裹着袍子啃红枣的季闲,嘴角微动:"终于舍得冲了?"
"那不是之前没动力嘛。"季闲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现在有正事了,我得出力。"
段浮笙把换好水的陶瓶放回原处,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两人并排蹲在炭火盆前面,火光把两张脸映得红扑扑的。
"化神跟结丹、化婴不一样。"他说,"灵力会从丹田扩散到全身经脉重塑一遍,过程比之前长,大概三到五天。期间你会睡着,身体在自行运转。"
季闲啃着第二颗红枣:"那我躺五天就行了?"
"躺五天。药按时喂你,饭照常喂。"段浮笙偏过头看她,"别的不用管。"
"那你得多备点蜜饯。"季闲掰着手指头,"五天吃不了饭,总得含点甜的。"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给你备一罐。"
季闲咧嘴笑了,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指勾住,攥在手心里。炭火噼啪爆了一个火星,溅到旁边的青石地上,弹了两下熄了。
当晚季闲就开始冲化神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把体内元婴期的灵力全部往经脉里赶。那些暖融融的气在经络里越涌越快,像河流涨水一样漫过堤岸,冲刷着每一寸经脉。丹田里的小元婴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了。
段浮笙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腕脉上,指尖感受着她体内灵力的流动节奏。他一只手搭脉,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温好的药,等她冲关途中需要补给的时候随时送到唇边。
季闲闭着眼,意识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泡在一池暖水里,水温刚好,身体被灵力冲刷得酥酥麻麻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三天。
三天里季闲的意识一直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游荡。她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被翻动过,药碗的边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她会自动张开嘴吞咽,苦味下去之后立刻有甜的东西塞进来。她迷迷糊糊嚼着蜜饯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残渣。
有一天夜里她感觉炭火盆被加了一次炭,有人把她蹬开的被子重新裹紧,掌心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试温度。
那只手凉凉的,指腹有薄茧。她下意识偏了偏头,把脸颊往那只手心里蹭了蹭。
那只手停了一瞬,然后收走了。
第四天早上,季闲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第一样东西是床头的陶瓶。陶瓶里插着一支半开的红山茶,花瓣边缘凝着一颗细细的露珠,在夜明珠的光里亮晶晶的。
旁边放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蜜饯罐子摆在药碗旁边,盖子掀开了半截,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琥珀色糖渍果子。
段浮笙坐在她床沿上,背对着她,正在往暖炉里添炭。他的肩背线条宽阔稳当,玄色衣袍的领口微微松了一颗扣子,后颈那一小截皮肤在火光里泛着暖色。
季闲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哑着嗓子开口。
"师尊。"
段浮笙手里的炭夹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的动作很快,目光落在季闲脸上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醒了?"
季闲点头,从被窝里坐起来,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经脉畅通,丹田里那颗元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阔温热的灵力池,整个人轻得像能飘起来。
"化神了?"
"化神了。"段浮笙把炭夹放下来,转身端起床头的药碗递给她,"五天。你睡了五天。"
季闲接过药碗灌下去,苦得脸皱成一团,然后伸手去够蜜饯罐子。段浮笙把罐子递到她手边,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我睡了五天?"她含糊地重复,"那你五天没睡了?"
段浮笙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
季闲盯着他眼睑底下那层淡淡的青,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是不是一直守着?"
"怕你冲关出岔子。"段浮笙把她的手握住了,放下来,语气平平的,"没事就好。"
季闲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跳动。她的心口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像那块桃树下刚刚化开的冻土。
"段浮笙。"
他转回来看着她。
"辛苦了。"季闲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
段浮笙看着她,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浮起来,浅浅的,但确实在那。他抬起另一只手,把她睡得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指尖在她发顶停了一息。
"等你彻底稳固了,我们再出发。还有十多天。"
季闲点头:"那我明天开始躺着稳固。你放心,躺我是专业的。"
段浮笙嘴角的弧度深了半寸。
化神之后的山头日子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节奏。季闲每天躺在床上稳固境界,段浮笙按时端药送饭,殷红袖隔两天来一趟,来了就蹲在山茶前面看花,然后进山洞跟季闲说外面的消息。
"赤乌那边最近消停了。"殷红袖靠在洞壁上磕瓜子,"大概知道段浮笙要去封遗迹,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季闲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师姑,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去啊。"殷红袖把瓜子壳弹进炭火盆里,"我不去你师尊一个人撑不住。咱仨正好,铁三角。"
季闲乐了:"铁三角?"
"一个能打,一个能扛,一个能躺。"殷红袖掰着手指头数,"你是那个能躺的。"
季闲笑得直抖,被子都滑下来了。段浮笙恰好端着新茶进来,看到季闲笑得满脸通红,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你的好话呢。"殷红袖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走了,明天再来。小娃娃你好好躺。"
她走了之后,段浮笙把茶放在季闲床头柜上,在她床边坐下。季闲从被窝里伸手勾他的手指,他顺从地让她勾着,另一只手端起茶盏慢慢喝。
"还有几天出发?"季闲问。
"十天。"
十天倒计时。季闲算了算,够了。她化神境界这几天稳固得很,灵力充盈,经脉通畅,比结丹化婴的时候都顺。
大概是段浮笙那五天没睡觉的功劳。
她这么想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段浮笙被她攥着手指喝茶的姿态不太方便,但也没抽走,就单手端着茶盏,慢慢地喝完了。
外面的雪停了。
山茶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缀满了枝头,把歪脖子老树旁边那一片空地装点成了小小的花园。花瓣上还凝着雪水,在渐渐回暖的阳光里一滴滴往下渗。
春天快到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