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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山茶花开,冬天来了 ...


  •   冬天的第一场霜降下来的时候,季闲裹着厚袍子蹲在山茶旁边,哈着白气数花苞。

      五棵山茶里,那两棵红色的最先冒了骨朵,米粒大小,尖上透着一丁点红,像谁拿朱砂笔轻轻点了一下。季闲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树跟前看,看到骨朵大了一点点就乐半天。

      段浮笙端着药碗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样子,也不催她。

      "师尊。"季闲伸手指着那棵最高壮的红山茶,"我觉得这棵明天能开。"

      段浮笙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骨朵还紧紧合着,但他没反驳她:"嗯。"

      "你都不仔细看就嗯?"

      "你说能开就能开。"

      季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蹲在旁边的样子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以前他蹲着的时候脊背笔直,像随时准备站起来拔剑。现在他蹲着的时候肩膀是松的,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

      她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搭在膝头的手,他把药碗递到她另一只手里,两人就这么蹲着完成了交接。

      药喝完之后季闲含着他新给的蜜饯,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开了我给你摘一朵放石桌上。"

      段浮笙站起来,顺手把她也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并肩往回走:"好。"

      第二天早上,那棵红山茶果然开了。

      第一朵花,碗口大,重瓣叠瓣的,颜色浓烈得像胭脂泼在了白纸上。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晨光打上去的时候透出一种丝绸一样的光泽。

      季闲站在树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折了一支,选了开得最好的那朵,举着往回走。她把花枝插在石桌上的小陶瓶里,转了转角度,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段浮笙从茅草棚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那朵红山茶。他走过来在桌边站定,低头看着那支花,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边缘。

      "好看。"他说。

      季闲靠在椅背上抱着暖炉,笑眯眯地看着他:"送你的。"

      段浮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里他眉目舒展,嘴角那抹弧度比从前大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学会了怎么把高兴从眼睛里溢出来。

      "谢谢。"他说。

      当天中午殷红袖又来了。她看到石桌上的山茶花惊叹了一声,然后跑到新种的那排树前面挨个看了一遍,夸张地拍着手:"好家伙,五棵全冒骨朵了,段浮笙你这山头明年冬天怕是要红一片!"

      段浮笙坐在石桌旁喝茶,头也没抬:"今年冬天就红了。"

      殷红袖不理他,拉着季闲蹲在山茶前面给她讲怎么修剪怎么施肥,季闲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点头。

      段浮笙隔着石桌看着那两道蹲在树前面的身影,端着茶盏的手慢慢转了一圈。

      入冬之后天越来越冷。季闲的修为在入冬前冲到了元婴巅峰,丹田里的元婴长大了一圈,眉眼清晰了,偶尔还会在丹田里伸懒腰。段浮笙说她离化神不远了,大概再躺一两个月就能冲过去。

      季闲对此的评价是:"那我正好躺过整个冬天,春天化神,完美。"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多劈了一筐柴,把山洞里的炭火盆加得更旺了。

      整个冬天山头上的花事没有停过。

      红色的山茶先开,碗口大的花沉甸甸地缀在墨绿的枝叶间,每天落几朵,每天又新开几朵。白色的山茶晚一些,花瓣纯净得像雪捏出来的,花心透着一丝极淡的暖黄。五棵树轮流开,落了又开,开了又落,从初冬一直开到深冬,山头上始终有花。

      季闲每天摘一朵最精神的放在石桌上的小陶瓶里,段浮笙每天换水修剪枝尾。小陶瓶空了的时候,季闲就踩着雪出去再折一枝回来,段浮笙就在石桌旁边等着她,暖炉烧着,茶煮着。

      有一天下大雪,季闲没出去折花。段浮笙自己披了袍子出去,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朵半开的白茶,插进陶瓶里,搁在季闲床边的小矮柜上。

      季闲醒来看到那朵花,愣了愣,转头看向旁边床上那个已经端端正正坐好的人。

      "段浮笙。"

      段浮笙偏过头看她。

      季闲伸手把白茶花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香气很淡,混着雪水的清冽,钻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你把我活抢了。"她说。

      段浮笙嘴角微弯:"以后都是我来。"

      季闲看着他,把花举到眼前转了转,放回陶瓶里,然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段浮笙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暖的。

      "那说好了。"季闲说,"以后花你摘,碗你洗,柴你劈。我只负责躺和喝药。"

      "好。"

      "还有点心。"

      "好。"

      季闲笑了,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然后又缩回被窝里去了,裹着蚕丝被只露出一双眼睛。炭火盆在旁边噼啪响着,外面的雪簌簌地落,把山茶花瓣压弯了一点点。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段浮笙忽然开口。

      "季闲。"

      "嗯?"

      "殷红袖上午来过。"他顿了顿,"她带了话。幽冥遗迹那边的灵力波动,最近又频繁了。有其他势力在靠近,不只赤乌一个。"

      季闲从被窝里露出脸来,神情微微凝了一下:"什么意思?"

      "之前取残魂的时候我只动了晶石,没有动遗迹的核心封印。"段浮笙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季闲听得出里面藏着的一丝凝重,"现在封印持续松动,快压不住了。明年春天之前,遗迹可能会全面崩塌。"

      "崩塌了会怎样?"

      "波及范围会覆盖青云宗及其周边百里。灵气暴动,妖兽外逃,地面崩裂。"段浮笙看着她,"到时候不止修士遭殃,普通村镇也会被波及。"

      季闲沉默了。

      她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一开始的只想躺平混日子,到现在多了很多她会在意的人——段浮笙、殷红袖、那个每天送饭的圆脸小弟子、萧策和沈玉书虽然关系淡但也算认识。更不用说山下那些普通人,她偶尔下山走动的时候见过,蹲在田埂上抽烟袋的老汉、在溪边洗衣裳的妇人、追着狗跑的半大小孩。

      她不是原来的季闲了,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你要去封?"她问。

      段浮笙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要去。这一次需要至少三个人联手,灵力稳定才能重新加固封印。殷红袖会去。还缺一个。"

      季闲安静了两秒,然后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发丝有些乱,眼神却很清明。

      "我去。"

      段浮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你元婴巅峰,灵力够。但你没试过那种规模的灵力输出,会——"

      "会累,会虚脱,也许会受伤。"季闲接话,"但你也在。你上次一个人能撑住,这次我们三个人,怕什么?"

      段浮笙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最终停在了某种被按捺住的、温热的柔软上。

      "好。"他说。

      季闲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洞口飘进来的细雪落在轻纱上。

      "什么时候去?"

      "立春之后,封印最薄弱的时候。还有两个月。"

      季闲算了一下,两个月,够她化神了。

      "两个月。"她重复了一遍,闭上了眼,"那我再躺会儿。"

      段浮笙坐在旁边,伸手把她蹬开的被角掖好。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炭火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咸鱼值+200。备注:触发主线剧情"遗迹封印"。宿主即将面临穿书以来最大规模挑战。当前累计咸鱼值:3508。】

      季闲没看面板。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伸出来摸索了两下,段浮笙把她的手握住,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外面的雪还在下。

      山茶花在雪地里开得正好,红的白的,沉甸甸的,花瓣边缘凝着一层薄冰,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冬天还长。

      春天也不远了。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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