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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姜宓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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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宓到东宫的第五天,还是没搞清楚自己的活到底该怎么干。
周医正给了她一叠纸,上头写着东宫药库的药材目录,让她三天内背熟。姜宓翻了翻,一百多味药,产地、炮制方法、入药部位全列在上面。
原身大字不识几个,但姜宓上辈子好歹念过大学,繁体字连蒙带猜能认个七七八八,就是写得歪歪扭扭,第一天抄目录的时候笔都拿不稳,被管库房的孙姑姑嫌弃了一顿。
“你这个字,狗爬的都比你有筋骨。”孙姑姑把她的抄本往桌上一拍,叹了口气走了。
姜宓也没反驳,重新拿了一张纸慢慢描。她蹲在药库角落里描字的时候,脑子里的“辨药之眼”偶尔会自己跳出来提醒她——当归和独活长得像,但香气不一样;白术和苍术都得蒸过才能入药,生用伤胃。
她一边描一边记,发现这些知识点跟辨药之眼给的信息能对上,像是有人在帮她从另一个角度确认这件事。
第五天下午,东宫的主子回来了。
姜宓蹲在药库后门晒陈皮,听见前面院子里一阵响动。
脚步声杂沓,内侍尖细的嗓音喊着“太子殿下回宫——,然后是宫人跪了一片的窸窣声。她赶紧把手里的陈皮放下,也跟着跪到廊下去了。
一顶暖轿从东宫正门一直抬到寝殿门口,她跪在地上余光只看见轿帘掀开一角,有人搀着个半大少年下来,腿脚软绵绵的站不太稳。旁边跟着一大群宫女太监,呼啦啦全涌进去了。
周医正从药库急匆匆跑出来,白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一只药箱。经过姜宓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是那个……阿宓?过来搭把手。”
姜宓愣了一瞬,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头一回进太子的寝殿。里头烧着地龙,热烘烘的,有一股很淡的檀香和药味混在一起。太子躺在榻上,帘子半垂着,她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只细白的手搁在锦被外面,腕骨瘦得凸出来。
周医正隔着帘子给太子请了脉,面色不太好看。出来之后他脸色沉沉的,把姜宓叫到旁边耳房里,低声说:“头风是止住了,但殿下的脉象还是虚,脾胃也弱,前几日病中几乎没进什么食。你那个方子只管头疼,不管底子。”
姜宓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一个刚来五天的宫女,药方这种事哪里轮得到她插嘴。但周医正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摸了摸胡子,最后到底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
那天晚上姜宓躺在床上,想着白天太子的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病成那样,搁谁看见了心里都不好受。
她翻了个身正要去够桌上的水杯,视野右下角那块玉圭忽然亮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执念殿·秦王政·第一关:徐福去向。线索更新。”
更新?她昨天看到那行字之后就再没动静了,她还以为要等她自己去找才行。姜宓屏住呼吸盯着那行字,它慢慢淡了,又浮出一行新的::“大昭长安城,观星台。徐姓方士自称通鬼神、炼金丹。朕观其言行,与徐福有七分相似。”
姜宓愣住了。
观星台,天子最近总去的地方,还有这个徐天师。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东宫门口听见小太监们闲磕牙说的那些话——那个姓徐的方士是什么时候来长安的,没人说得清,好像两三年前忽然就冒出来了,会炼丹,会讲什么“引天地之气补人元寿”的道道,天子听了两次就上了心,隔三差五往观星台跑。
“元寿……”姜宓小声念了一下这两个字,后背有点发凉。
秦始皇当年找徐福,为的也是长生。徐福当年说自己能去蓬莱仙岛求长生不老药,拿了船队和三千童男童女就跑了。一千多年过去,换了个地方又冒出一个徐姓方士,干的还是差不多的活计。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玉圭握在手心里,玉面凉丝丝的,她攥了一会儿才把手松开。
“执念殿·秦王政·第一关,线索更新完毕。请于剩余二十八日内探查观星台,确认徐姓方士身份。”
字消失之前,姜宓看见底下又冒出一行小字:“友情提示:辨药之眼升级条件:成功识别百味药材。当前进度:三十七味。”
姜宓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一会儿,慢慢躺回去了。
她要查观星台。但她一个东宫新来的宫女,连观星台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何况那是天子常去的地方,守卫森严,她要是莫名其妙凑过去,别说查东西了,不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就算好的。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药筐去太医院取药。
经过御花园西边那条夹道的时候,前面慢吞吞走着一队人,打头的是个穿灰袍子的老道士,瘦高个儿,头发花白,腰间挂着一只青葫芦,走得慢悠悠的。
后头跟着两个小童,每人捧着一只铜匣子。
姜宓放慢了脚步。
老道士的背影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具体说不上来,但辨药之眼忽然自动弹了出来,跳出一行字:“青葫芦内有物,气味异常、成分不明。非药材,未识别。”
非药材,但辨药之眼能闻到气味?她愣了愣,仔细嗅了嗅空气里飘过来的味道。很淡,像烧焦的松脂混着什么腥乎乎的东西,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闻着不太舒服。
老道士走远了,那股味道也跟着散了。姜宓站在原地,药筐挂在胳膊上,心里七上八下。那老道士的袍子角上绣着一个字,离得远没看全,但好像是什么“徐”字。
她咽了口唾沫,没敢跟上去,转身走了。
中午在东宫的小膳房里吃饭的时候,她跟同屋的小宫女青萝坐在一起喝粥。青萝比她小两岁,在东宫干了三年,嘴碎但心眼不坏,姜宓故意往观星台那边聊了两句,青萝立刻接上了话茬。
“你说徐天师啊?那可神了。我听说他上回给皇上看了一回星象,说北斗七星的第七颗暗了一暗,不到三个月北边就有部族进犯。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来了。”青萝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萝卜,说得眉飞色舞,“皇上从那会儿起就信他了,隔两天就要去观星台听讲道。上回还让人给观星台修了新台阶,那汉白玉的,锃亮锃亮的。”
姜宓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平时都在观星台里头不出来吗?”
“也不是,有时候会出来走动走动,听说也给人看病。但是贵人的病他才看,咱们这种的……”
青萝说着压低声音凑过来:“听说他收诊金不要银子,要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人的头发,有时候是指甲,…听着怪瘆人的。”
姜宓舀粥的手顿了一下。
头发指甲,辨药之眼刚才闻到的那股腥乎乎的味儿。她心里头的线一根一根往一块儿凑,但还差一大截,凑不成形。
她没再问了,把粥喝完去刷碗,水冲在手指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那天傍晚,天子又来了东宫。
姜宓在药库门口整理新到的药材,冷不丁听见外头脚步声,抬头一看,玄色衣袍已经到跟前了。她手忙脚乱地要跪,天子摆了摆手说不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药库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柜,随口问了一句:“太子今日进得如何?”
姜宓低着头:“回皇上,周医正说今日进了两碗米粥,比前日好了些。”
天子嗯了一声,没走。他站在那儿,影子斜斜地拖过门槛,把姜宓跟前一小块地方挡得严严实实。过了一会儿他问:“你那白胡子老翁,这几天又托梦没有?”
姜宓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没有。”
天子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听不出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说:“行,哪天托了,记得来禀朕。”
他转身走了,姜宓站在原地,攥着手里一把还没分拣的黄芪。
怪害怕的,姜宓有种梦回高中老师抽背书的体验感。
实际上她没敢说,她前几天做梦确实梦见了,但梦见的不是什么白胡子老翁,是秦始皇。
她那晚在执念殿里看见的烟,闻到的药味,还有那个从一千多年前传过来的、老而疲惫的声音,她一个字都没法跟任何人讲,万一别人把她当傻子呢?
当天夜里她又把玉圭摸出来攥在手里,屏着呼吸伸了一回那条“线”。
视野里浮出几行字来,不是秦始皇的,换了一个。
“执念殿·李世民·第一关:贞观遗策。线索:大昭长安城,藏有一卷《帝范》残本,内有李世民未刊之注。寻之可得‘药王手札’一部。”
姜宓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唐太宗。
她上辈子学历史背过的东西又一窝蜂涌上来。贞观之治,李世民,魏徵,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现在却忽然有点哭笑不得:一个采办司出身的小宫女,白天在东宫管药材,晚上在脑子里接历代皇帝的活儿,这到底算什么差事?应该给她发俩份俸禄。
但药王手札四个字让她心里又动了一下。药王是孙思邈。她第一回的方子就是孙思邈的。如果拿到手札……太子那副瘦成柴火棍的身子骨,是不是有办法了?
姜宓把玉圭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盯着墙上一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白天那个灰袍老道士的背影,和他青葫芦里那股奇怪的味道。
姜宓闭上眼,觉得头有点疼。她一个拿扫帚出身的人,这些事随便哪一件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但辨药之眼还在她脑子里挂着,温热温热的,像个催命符一样提醒她:一百味药还差六十三味,观星台的时限还剩二十七天。
她没得选。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穿好外衫,轻手轻脚推开厢房的门。
夜风灌进来,凉得她一哆嗦。东宫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巡夜的侍卫脚步声隐约传来。她站在门廊下抬头往西边看了看——宫墙那头,观星台的檐角隐隐约约露了一截,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的光。
姜宓攥了攥袖子,重新关上门缩回被窝里去。
明天再说吧,今晚先睡觉,明天她得想办法,先混到观星台附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