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炮灰，我避权臣如蛇蝎》聆空子

8、蜚语浸庭

　　流言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雾，笼罩在盛府上下。

　　自上元灯会那一场意外偶遇之后，关于盛竹零的闲话愈演愈烈。从前人人皆知盛家嫡女狂热倾慕边从郁，如今她处处躲闪、避之唯恐不及，在外人眼中非但不是幡然醒悟，反倒成了一套欲擒故纵的算计。
　　府里下人们私下窃窃议论，京中各家闺阁之间也辗转流传各样说法，每一句，都在不断挤压盛竹零在盛家的生存空间。

　　走在回廊之中，擦肩而过的仆妇丫鬟总会下意识压低声音，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处处皆是异样的打量，令她步履之间都觉得局促压抑。

　　青妩跟在她身侧，满心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私下她也曾呵斥过几回嚼舌根的下人，可流言早已散开，凭她一个贴身丫鬟，堵不住满城悠悠众口。
　　回到院内，看着小姐静静独坐，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青妩只能端上热茶，低声宽慰几句，除此之外再无对策。

　　盛竹零心里清楚，这样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一直逃避回避，只能拖延一时。盛文渊一心想要借她拉拢边从郁，早晚还会不断逼迫她赴宴应酬。与其被动一次次抗拒，激化冲突，她打算找一次机会，同父亲坦诚说清心底所想。
　　她不求父亲全然体谅自己，至少希望他能看清其中凶险，不要再执意把她推向权力漩涡。

　　择了午后，她去往盛文渊的外书房。
　　书房之内案头堆满朝堂公文，近日顾澹一派步步紧逼，一纸弹劾奏章刚刚递到御前，直指盛文渊处事疏漏。
　　朝堂之上接连受创，盛文渊本就满心烦闷。见到女儿前来，他便已经猜到几分来意。
　　“竹零，你今日前来，想必也听闻外界对你的种种议论。”盛文渊坐在书案之后，神色凝重。
　　盛竹零垂手站在屋中，语气平静却直白：“父亲，女儿今日前来，是想同您坦白。我无意高攀边从郁，更不想刻意与他周旋。从前那般痴缠，本就是一场糊涂。如今我只愿安分守己，不希望再被推到他面前，卷入朝堂纷争。”
　　她把心底真实想法尽数道出，希望能够换来父亲一丝理解。

　　可盛文渊听完，眉头骤然紧锁，眼中只有失望与恼怒。

　　“不懂大局！”他一声斥责，声音在安静书房内格外清晰，“你只看见儿女好恶，看不见盛家如今危在旦夕！顾澹党羽如今处处针对于我，弹劾接踵而至，再这样下去，盛家前途岌岌可危。边从郁手握重权，是制衡顾澹最重要的力量，若能与他交好，便是盛家一道屏障。”

　　“可那是万丈深渊。”盛竹零开口反驳。

　　“风险本就是朝堂常态。”盛文渊并不听她的顾虑，只把家族利弊放在最前，“世家女子，生来便背负家族荣辱，岂能事事顺从自己心意。收起你这等任性心思，莫要因一己好恶，置整个盛氏一门于险境。”

　　无论盛竹零如何说明靠近边从郁暗藏杀身之祸，在盛文渊眼里，都只是少女惧怕麻烦、意气用事的托词。他浸于官场多年，权衡利弊早已刻进骨血，女儿的安危喜乐，在家族兴衰面前，要往后退让。

　　这一刻盛竹零心中彻底了然。
　　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们站在完全不一样的立场。盛文渊看见的是朝堂权衡、家族出路；而她看见的是原著之中炮灰注定走向的死亡结局。二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再多争辩，只会徒增争执，改变不了父亲分毫想法。
　　她不再继续辩解，指尖微微攥紧，把所有的委屈与无力压下去。

　　“女儿知道了。”她低声回话。

　　没有激烈争辩，没有哭闹反抗，这份沉默顺从，反倒更让盛文渊心中不快。他看得出来，女儿并没有真正被自己劝服，只是暂时收敛言辞。

　　从书房退出来，走在青石回廊上，晚风掠过庭院花木，带着几分凉意。

　　青妩正在廊外等候，见到小姐面色沉沉，便知道方才的谈话并不顺利，眼底满是心疼，却人微言轻，没有能力改变老爷的决定，只能轻轻跟上她的脚步。

　　父女之间的隔阂，在此刻愈发深重。
　　讲道理此路不通，往后，她只能另寻法子，继续规避一切会和边从郁相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