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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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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的喧嚣缓缓散去,城内繁华落幕,可那晚僻静小巷之中发生的事,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当晚参与灯会的人极多,看见全貌的寥寥无几,只零星几人远远望见小巷外围护卫云集,隐约看见盛竹零同边从郁站在一起。真相被层层曲解,经过闺阁女眷、仆役下人的口不断转述,很快变了模样。
不过两日,流言便在京城内宅圈子传得沸沸扬扬。
从前人人皆知,盛家嫡女盛竹零对边从郁痴心执念,当众纠缠,满城笑话。宴席之后她骤然闭门称病,众人只当她求爱受挫,赌气收心。
而上元一夜,又生出新的说辞。
“听说上元那晚,边大人遇刺,盛小姐恰好身处险境。”
“哪里是什么恰好,分明是她算准时机,特意守在那条小巷。”
“先前闭门谢客,不过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被她玩得通透。”
各式各样的揣测肆意蔓延。
没有人愿意相信,盛竹零仅仅只是想要躲开闹市,无意撞进一场刺杀风波。所有人更愿意笃定,这又是她博取权臣注目精心谋划的一局。
——
盛府院内。
春日和风拂过庭院花枝,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上。盛竹零坐在廊下,指尖捏着一卷闲书,心思却根本读不进去。
青妩面色愤愤,快步从外面跑回来。
“小姐!外面传的实在太过分了!现在各家府里都在议论,都说上元巷子里的一切,全都是您刻意安排出来的!”
青妩喘着气,把方才从其他丫鬟口中听来的闲言尽数道出,秀眉紧紧拧起:“明明您只是想要避开主街,无端被卷进祸事,怎么反倒全都变成了您的算计。”
盛竹零将书卷轻轻搁在石桌上,神色平静,心底却沉甸甸压着烦闷。
她早该料到会是这般局面。原主痴恋边从郁的印象根深蒂固,刻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无论她做什么,旁人都会戴上固有的有色眼镜解读。
后退,是欲擒故纵;避让,是以退为进;偶然相遇,便是精心布局。百口莫辩。
“争辩无用。”盛竹零轻声道,“越是急于解释,旁人越觉得我们心虚掩饰。”
可流言不会因为她不去辩驳就停下传播。
柳婉仪近日频繁赴各家闺阁小聚。她本就善于周旋,与人闲谈之时,并不刻意造谣捏造,只似是而非地复述自己远远瞥见的画面,几句含糊的感叹,便足够煽动旁人无穷遐想。
那日在沈府的赏花小宴上,一众世家小姐围坐亭中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落到盛竹零身上。
“真想不到盛竹零心思如此深沉。”一位世家小姐摇着团扇低声感慨。
柳婉仪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我那晚恰巧路过巷口,远远确实看见,混乱之中,只有她站在边大人面前。其中内情,我也不好妄下定论。只是竹零从前那般热烈,骤然性情大变,实在叫人看不懂。”
不直接下定论,可这番话说出来,反倒坐实了众人心中猜测。
坐在一旁的沈令姝沉默听着所有人的议论,心中暗自思索。
她与盛竹零并不算深交,却也不愿全然轻信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上元灯会她守在主街,并未亲眼看见小巷经过,可盛竹零前后反差巨大是事实。若是当真玩弄心机,那此人城府可怖;倘若一切仅仅只是巧合,那盛竹零实在太过倒霉,步步都撞进说不清的是非之中。
顾澹安插在各家内宅的耳目,同样捕捉到了这一阵满城流言。消息一层层递上去,送入顾澹手中。
幽暗书房,顾澹抚过胡须,指尖叩击桌面。
盛家嫡女盛竹零。
这个名字,近来频繁传入耳中。从前不过是一个为权臣痴狂的普通炮灰闺秀,如今屡屡和边从郁牵扯一处。
顾澹眸光微沉。不管盛竹零是真心爱慕,或是盛家推出来的棋子,这层纠葛,完全可以拿来当做攻击边从郁的把柄。
“继续盯着盛家。”他低声对身侧心腹吩咐,“若是有机会,大可借这位盛小姐,做一做文章。”
——
另一边,边府。
日光落满书案,边从郁正处理上元刺杀事件的后续卷宗。死去的顾澹死士已经查验完毕,顺着线索,正在清查潜藏在城内的残余党羽。朝堂之上,顾澹一派已经开始狡辩,试图把刺杀之事,栽赃成别的派系私斗。
陆峥走进屋内,将搜集而来的满城闺阁流言整理出来,如实回禀。
“京中闺阁流言四起,大多传言上元小巷遇险一事,是盛竹零刻意设计,用以博取您的关注。”
边从郁停下批阅公文的手。
上元夜晚小巷之中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他脑海。
危急时刻,少女出手推倒木架阻拦刺客;危机平息之后,不愿多做半句攀谈,迫不及待转身快步逃离。
若是处心积虑设计一场相遇,费尽心力卷入刺杀险境,为何事成之后,逃得那般干脆利落,半分逗留都不愿有。
可反过来想,盛文渊正被顾澹持续打压,盛家岌岌可危。对于盛家,拉拢自己便是最好的出路。若这父女二人合谋,这般以退为进,也未尝说不通。
两种猜测在他心中来回拉扯,没有定论。
他阅人无数,见过太多为了权势荣华不择手段之人。可盛竹零身上那一份毫不掩饰的戒备、发自内心想要远离的本能,并不像全然伪装。
“盛竹零……”边从郁低声念一遍这个名字。
“主子,要不要派人去查探,她究竟是何心思?”陆峥开口请示。
边从郁微微摇头。
“不必专门针对她。将盛家一举一动继续纳入监视。如今顾澹正想方设法寻找一切可以攻讦我的由头。如今满城流传我与盛家女儿的闲话,正中对方下怀。”
他心中清楚,顾澹定会抓住这桩闺阁流言,在朝堂大做文章,指责他私交世家,结党营私。
盛竹零本身,或许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可这枚棋子,偏偏处处透着反常。
“往后多留意她。”边从郁缓缓说道,“看一看,她究竟是演得太过逼真,还是当真与传闻之中不一样。”
——
盛府书房。
盛文渊同样听闻满城纷飞的流言。
他坐在案前,神色复杂难言。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期许。流言虽对女儿名声有损,可至少,盛竹零的名字,实实在在和边从郁捆绑在一起。若是借着这阵风波,能够让边从郁对自家女儿生出几分在意,盛家便多一线生机。
可转念,又顾虑女儿名节受损。朝堂之上顾澹虎视眈眈,女儿卷入这般绯闻,极易被抓住把柄攻击盛家。
盛文渊唤下人传话,让人叫盛竹零前来书房见他。
院内,青妩得到消息,连忙回禀自家小姐。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想来老爷也是听说外面那些流言了。”
盛竹零长长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躲不掉。满城流言四起,家族的压力,马上便会扑面而来。她缓缓站起身,整理衣襟。
外界的闲话,顾澹的算计,父亲的期许,还有边从郁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怀疑。一张无形大网,正在慢慢朝她收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