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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巷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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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之夜，平陵城万家灯火。
主街之上人流如潮，各色花灯连绵十里，烟火此起彼伏冲上夜空，将夜幕染得流光璀璨。欢声笑语、商贩叫卖交织成片，世家公子、闺秀仕女结伴游赏，处处皆是盛世光景。
盛竹零随盛家女眷一同出门，刚走出车马，便寻了个借口，避开热闹喧腾的主大道。
“人多嘈杂，我身子还未完全复原，不去主街拥挤，往侧边小巷走走便回。”
不等旁人多劝，她带着青妩，转身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这条巷子花灯稀疏，游人寥寥，正好远离权贵扎堆的中心地带。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离主街越远，撞上边从郁的概率就越小。
青妩跟在她身侧，目光四下张望，依旧满心忐忑：“小姐，这里太过冷清，会不会不太安全？”
“越热闹的地方是非越多。”盛竹零轻声说道，只希望安安静静逛一小会儿，便寻借口提前归家，躲开今夜所有风波。
主街喧嚣隔着重重院墙远远飘来，巷内安静许多，墙檐悬挂几盏古朴花灯，微光轻轻晃动。
与此同时，十里长街的中心。
边从郁一身深色常服，并未穿官服，一身装束低调，却依旧难掩周身凛冽气场。他并没有闲情逸致观赏花灯，今夜于他而言，不是佳节游乐，而是一场紧绷的对峙。顾澹极有可能借人海掩护发动刺杀，每一处阴影之下，都可能暗藏杀机。
陆峥跟在他半步之后，低声汇报各处暗卫布防情况。
“各路口暗卫全部就位，多数可疑之人已经标记出来。只是街巷分支繁多，很难做到每一条小巷尽数看管。”
边从郁目光扫过涌动的人潮，眉宇沉静。顾澹隐忍多年，此次必定会放手一搏。他视线漫过街边成群结队游玩的世家男女，脑海一闪而过盛竹零的名字。听闻盛家女眷尽数上街，不知那位前几日闭门称病的盛家姑娘，此刻正在何处。
是顺从盛文渊的心意，在主街徘徊，刻意等待一场偶遇？
还是当真心性大变，找一处角落安安静静避开一切纷争。
心底掠过几分疑虑，他很快收回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防备刺客，盛家的儿女情长，不值得他耗费过多心神。
“分出一部分人手，密切盯紧顾澹手下那几名死士的动向。不必把精力消耗在世家子弟游乐之上。”边从郁沉声吩咐。
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淹没在满城烟火爆竹的喧闹之中。
巷陌之间，数名黑衣人已经伺机而动。他们正是顾澹豢养的死士，今夜目标直指边从郁。自知正面难以靠近防卫严密的主街，便绕路，打算寻机会从侧后方突袭。几番迂回，这群刺客偏偏闯入盛竹零所在的僻静小巷。
盛竹零正抬眼望着墙头一盏荷花灯，耳边骤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还来不及反应，几道黑影迅猛冲过巷道，刀刃寒光在灯火下一闪而过。
为首刺客目标明确，根本不在意巷中偶遇的两名女子，一心只想绕回主街偷袭边从郁。可后方追踪而来的暗卫紧追不舍，刺客慌不择路，直接朝着盛竹零与青妩藏身的方向冲撞过来。
青妩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盛竹零心脏骤然收紧，第一个念头便是快跑。
不要掺和，不要卷入这场斗争。原著里所有靠近这场刺杀风波的无关之人，大多都会被牵连受难。她只想悄悄退到墙角，把道路让开，等这群人冲过去之后立刻远离此地。
可一名刺客被追兵逼得走投无路，挥刀乱挥，旁边悬挂的花灯木架轰然断裂，粗重的横梁直直朝着地面砸落。若是任由木架倒下，会直接封堵整条巷子，身后便是巷道出口，一旦被堵住，她们二人就要夹在刺客与追兵中间。
千钧一发之际，盛竹零来不及多想，顺手抓起一旁摊贩遗留的长木杆，用力狠狠推向歪斜的木架。木架方向偏转，轰隆一声砸向一旁墙壁，恰好拦死刺客逃窜的路径。
刺客去路被挡，节奏大乱。
这短暂一瞬的阻碍，给外围赶来的护卫争取到宝贵时机。
主街上，边从郁耳尖敏锐捕捉到小巷方向兵器相撞的脆响。烟火轰鸣掩盖大半动静，旁人听不真切，久经沙场的他瞬间警觉。
“那边出事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快步朝着这条小巷奔来，陆峥带着数名护卫紧随其后。
他踏入巷口，抬眼便看见混乱场面。
几名死士被木架阻拦，进退两难，正在和暗卫缠斗。而巷道偏侧，盛竹零握着那根木杆，衣袖被木屑划破，鬓边发丝微微散乱，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
竟是她。
边从郁脚步顿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这条冷清小巷，撞见盛竹零。
从前在宴席之上，那个满眼都是他，不顾一切往前靠近的姑娘；几日之前，又刻意拉开距离，闭门称病避世。今夜，偏偏撞上刺杀现场。
此刻她明明深陷险境，非但没有吓得瘫软呼救，反而出手打乱刺客逃跑路线。
盛竹零看见边从郁出现的那一刻，心底猛地一沉。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她本意仅仅是不想被倒塌木架压住，无意出手帮任何人解围，更无意在他面前展露半分。只盼悄无声息躲开祸局，结果反倒把自己送到男主眼前。
缠斗还在继续，死士自知无路可逃，悍不畏死疯狂反扑。边从郁收回看向盛竹零的目光，神色冷肃，直接上前。他身姿利落，抬手夺下一名刺客手中短刃，动作干脆凌厉。刀光在花灯摇曳的微光之下起落，没有半分多余招式。陆峥率领护卫迅速合围，很快便将几名刺客尽数制服。
厮杀落幕，巷内只余下断裂花灯散落一地，空气中淡淡弥漫起铁锈血气。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青妩吓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到盛竹零身侧。
边从郁将手中短刃丢给属下，转过身，目光稳稳落在盛竹零身上。夜色衬得他眉眼愈发幽深。他心中的猜想开始翻腾。
偏僻小巷，刺客突袭，她恰好在此。又恰好出手阻断刺客退路。
一桩桩全部凑在一起，太过巧合。
莫非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戏码？先闭门拒见，吊足旁人胃口，今夜再借着刺杀危局上演一场舍身相助，以此闯入他的视线，完成欲擒故纵的算计。
世间太多世家女子费尽心思搏他一眼。盛文渊如今被顾澹步步逼迫，太需要抓住自己这层靠山。
边从郁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紧紧锁住眼前女子：“盛小姐，好巧。”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压着几分审视与怀疑。
盛竹零心头紧绷。她听得懂这句话背后潜藏的试探。
她万万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刻意设局。可百口莫辩，所有巧合全部撞在一处，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刻意做作。
她握紧手里的木杆，立刻松手扔到地面，往后小退半步，刻意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礼数周全，神色淡漠，不显露半分慌乱之外多余情绪。
“边大人。纯属偶遇。我只是躲避闹市，误入此巷。方才不过自保而已，不敢居功。”
说完，她不愿再多停留半刻，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此地血腥凶险，民女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她拉起还在发愣的青妩，转身便要快步离开这条巷子，一刻都不愿多待。
望着她毫不犹豫匆匆离去的背影，边从郁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若是刻意谋划博取好感的女子，好不容易遇上危难之中相遇的机会，理应借机留下，百般周旋。
可她，只想尽快逃离。
这会不会又是更高明的欲擒故纵？
他看向地面歪斜的花灯木架，又望向少女消失在巷尾的背影，心底疑团越来越重。
陆峥走上前来，低声禀报：“属下已经审问刺客，全部都是顾澹手下死士。今夜目标就是刺杀大人。”
边从郁轻轻颔首，目光依旧望向盛竹零离去的方向。
“记下来，多加留意盛竹零。”
他见过趋炎附势，见过痴心追逐，见过刻意伪装，却从未见过这般矛盾的世家贵女。
究竟是真心想要远远躲开，还是演技太过炉火纯青。
而另一边，盛竹零快步走远之后，心口还在砰砰狂跳。
躲开了刺杀，却撞上男主。
越是拼命逃避命运，越是被命运推到漩涡正中。
主街的烟火依旧漫天盛放，万家灯火灿烂，可盛竹零只觉得满心沉重。她十分清楚，今夜之后，边从郁必定会对自己更加怀疑。
不远处街角，柳婉仪本想走到小巷这边寻热闹，远远瞥见巷口官兵护卫云集，隐约看见盛竹零与边从郁对峙的一幕，她悄悄往后退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又一件可以传扬开的故事，已经落在她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