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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卧病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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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盛家宅院。
自那场权贵宴席归来之后，盛竹零便病倒了。
并非什么急重症，只是终日头昏体虚，恹恹卧在闺房之内。屋内窗半掩着，柔和天光透过纱帘滤得浅淡，熏炉里焚着安神的草药香，淡淡的苦味漫在一室之间。
盛竹零斜倚在软枕之上，身上盖着薄锦被褥。她神色倦怠，眉眼轻蹙，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心里却分外清明。
这病，是她装出来的。
只有抱病，才能够躲开一场又一场必须出席的官宦宴席。只要不去赴宴，便能最大程度避开边从郁，远离那盘吞噬炮灰性命的朝堂棋局。原主凄惨的结局还清清楚楚刻在她脑海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青妩立在床榻边，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神色满是担忧。
“小姐，大夫马上就要过来复诊了，您真的撑得住吗。若是老爷察觉您并无实疾，定然会大发雷霆。”
盛竹零微微闭了闭眼，声音放得虚弱平缓：“我晓得分寸。只需拖过这一阵，躲过接下来几场宴请就够。”
她心里清楚，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盛文渊何等精明老到，不会长久被这点小病的由头蒙骗过去，眼下只是权宜之计。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丫鬟通传，柳婉仪前来探病。
片刻之后，柳婉仪一身素色衣裙缓步走入屋内，手中提着一小盒滋补蜜饯，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自小寄居盛府，在外人眼中，是与盛竹零情谊深厚的闺阁旧友。
“竹零，听闻你自那日宴席归来便身体不适，我心中一直记挂。”
她走到床前，目光不动声色细细打量盛竹零的面色。眼前之人面色虽略显苍白，眼神却澄澈冷静，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满心儿女情长。那日宴会上盛竹零反常退缩的画面，反复在柳婉仪心头盘旋。
她放下食盒，柔声宽慰几句，话语听似体贴，句句却暗暗试探：“那日宴席之上众人都瞧得分明，你对边大人态度大变。京中已经有不少闲话，莫不是求而不得，心中郁结才染了病痛？”
盛竹零淡淡抬眸，神色虚弱，并不接她的话茬：“不过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闺阁之中流言，不必放在心上。”
柳婉仪见套不出什么内情，也不继续追问，又坐片刻便起身告辞。走出院落之后，方才温和的神色淡了大半。她拦下两个过路洒扫丫鬟，低声闲谈，有意无意把“盛竹零是碰壁赌气，故意称病避世”的说辞慢慢散播出去。府中下人的闲话，不出几日，便会流转到各家内宅。
同一时刻，盛家外书房。
盛文渊并没有去女儿院落探病，此刻正与自己最为信任的幕僚对坐。桌案摊开几份来自朝堂的抄报，字字刺目，尽是顾澹一党对他的发难弹劾。
顾澹老谋深算，党羽遍布朝野，近日步步紧逼，不断寻由头打压中立文官。盛文渊夹在两大势力中间，日子步步惊心。
“边从郁手握兵权，深得太后倚重。若盛家能够与他拉近关系，顾澹一派便不敢肆意对我们下手。”幕僚低声劝道，“小姐若是能够得边大人垂青，便是盛家一道最好的屏障。”
盛文渊指尖紧紧攥住奏折，眉宇之间满是沉郁。
“我何尝不知。只是自宴席归来，竹零便卧病不出，几番宴席全都推托不去。我心中隐约明白，她这病，多半另有缘由。”
他心中已然起疑，却碍于女儿抱病，不便当场拆穿，只能暂时按下心中怒火。
夜幕缓缓落下，另一处，边府。
院落夜色沉沉，廊下灯火摇曳。黑衣劲装的陆峥立于堂下，向边从郁细致禀报宴席之后盛府发生的大小动静。
“盛家嫡女盛竹零回府之后，便称病卧床，近日所有官宦宴请，全部以身体不适推脱。府内流言四起，都说她欲擒故纵不成，赌气闭门不出。”
边从郁坐在案前，指尖漫不经心翻动卷宗，眉眼清冷。那日回廊之中，少女骤然收敛热烈、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还留在他记忆之中。
从前盛竹零不顾一切，当众追逐纠缠，满城皆知。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不必特意去关注，继续观察盛家动向即可。”
陆峥躬身领命退下。在他看来，闺阁女子的心思本不值得耗费太多精力，只是盛竹零前后反差太过诡异，此事值得持续留意。
几日之后，复诊的大夫再一次为盛竹零诊脉。
三指搭在腕间，大夫眉头微蹙，反复探查，脉象平稳，并无大病之兆，只有一丝轻微体虚。他行医多年，心中已然有数，却不便直白戳破世家小姐刻意装病，只能含糊回复盛文渊，言其心绪郁结，需静心调养。
送走大夫，盛文渊站在庭院廊下，望向盛竹零闺院的方向，脸色沉沉。
他心里已经清清楚楚。
女儿哪里是什么重病缠身，分明是刻意装病，以此回避社交，回避边从郁。
怒火在心底翻涌，可大夫都已经下了“静心休养”的说辞，他身为父亲，也不能强硬拖着抱病名义的女儿奔赴一场场宴会。
盛文渊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暂且退让一步，可这份账，他记在了心里。
屋内，盛竹零听青妩回禀大夫禀报的结果，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且蒙混过去，可她心中丝毫不敢放松。装病只能拖延一时，不可能永远闭门不出。京中大小宴席接踵而至，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窗外晚风拂过花枝，沙沙作响。命运布下的罗网，并没有因为她闭门养病，就此放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