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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席上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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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的夜风吹散了几分宴厅内熏得人发闷的沉香热气。
盛竹零脚步未歇,顺着朱漆游廊缓缓往偏厅行去,罗裙下摆拂过廊下铺就的青石板,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轻响。侍女青妩紧随在身侧,心头满是惶惑,时不时侧过头偷偷打量自家小姐的神色,年十六,是自小陪在盛竹零身边的贴身丫鬟,比盛竹零略高少许,身姿利落。
方才花厅之中那一番变故,全然超出了她往日对盛竹零的认知。
往日但凡边从郁在场的宴席,自家小姐眼里便再容不下旁人,恨不能寸步不离追上前去,何曾有过半分这般避走退让的模样。
“小姐。”行至廊柱阴影之下,青妩终于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忧虑,“方才那样好的机会,您为何骤然退开?老爷临行之前反复叮嘱,今夜务必要搏得边大人几分留意,若是就此错过,回府之后,怕是免不了要受一番训责。”
盛竹零脚步顿了一瞬。
廊外夜色沉沉,檐角悬着的琉璃宫灯随风轻轻摇晃,暖黄光晕落在她的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尚且还没有完全消化原主残留的情绪,心口残留着方才众目睽睽之下的紧绷,指尖依旧带着一层微凉的薄汗。
父亲盛文渊一心想要借女儿与边从郁之间的纠葛,为本家谋取仕途便利,全然不顾盛竹零将要承受多少世俗非议。在这位文官眼中,儿女情缘,本就是可供权衡的筹码。
这份冰冷的算计,沉甸甸压在原主短暂的一生之上。
盛竹零缓缓吐纳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声音清淡:“博得留意又当如何?引得旁人侧目,不过是徒留笑柄。”
青妩怔住,全然听不懂这番话。
正待再开口劝几句,身后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之声。
盛竹零回头望去。
盛文渊快步自花厅方向寻了过来。
一身深色锦袍,面容肃穆,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愠怒,显然是放下宴中应酬,特意走出花厅来找她。他抬了抬手,示意青妩退到稍远一些的廊下守着。
廊间只剩下父女二人。
“竹零。”盛文渊压着嗓音,怕引得远处往来仆人的窥探,语气沉得厉害,“方才在厅中,你为何临阵退缩?我在一旁看得心惊,又恼你这般擅自离场。今日此番宴席来之不易,回去之后,你要如何向我交代。”
盛竹零抬眼望向面前的父亲。
记忆之中,盛文渊满心皆是家族门第与官场前程,看待女儿,更多着眼于盛家未来,极少真心顾及她的喜乐安危。
“父亲。”盛竹零语声平静,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一次次上前纠缠,换来的不过是满城闲话,于我,于盛家,又当真能得到什么。”
盛文渊闻言微微一怔,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儿。
今夜的盛竹零,眼神沉静通透,全然不复往日提起边从郁之时的狂热痴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方才那短短片刻之间,悄然变了。
这份转变来得太过突兀,叫他心底生出重重疑虑。
“你……此话何意?莫非当真想通透了?”盛文渊迟疑发问。
话音未落,花厅那边又有几道人影踱出回廊。
是方才宴上出来透气的宾客。其中便有沈令姝,还有寄居盛府一同赴宴的柳婉仪。
沈令姝一身月白绣兰长裙,身姿温婉,身后跟着自家侍女。她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盛竹零父女二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却并未上前搭话,只是微微颔首,便移步往另一侧的庭院走去。
走在后方的柳婉仪,脚步稍稍滞了滞。
她垂着眼,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余光却飞快地打量盛竹零,暗自揣测今夜盛竹零反常的缘由,面上却不露半分,低眉敛目,跟随着沈令姝的身影一同走远。
廊下再度恢复安静。
眼见外人路过,不便继续在此争执,盛文渊只能将满腔怒火暂且按捺下去。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争辩的地方。”他低声告诫,“今夜宴会尚未落幕,你既推说身子不适,便安分守在偏厅歇息,不可随意四处游荡。待到宴席散尽,随我一同回府。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揭过。”
盛竹零心中了然。
今夜她躲开了当众告白的劫难,可回到盛家,一场责难依旧在等着她。
她轻轻颔首:“女儿记住了。”
盛文渊深深看了她一眼,面色沉郁,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返回喧嚣的花厅之中。
廊下又只剩下盛竹零一人。
晚风掠过檐角,吹动鬓边一缕碎发。花厅之内的丝竹笑语隔了一重院落,隐隐约约飘过来。
躲过了原著里这要命的一幕,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盛竹零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踏入僻静的宴间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