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炮灰，我避权臣如蛇蝎》聆空子

19、红亭遇遏

　　三日光景转瞬而过。

　　这一日天色沉郁，层云叠在天际，冷风卷着残叶在街上盘旋。边府门外车水马龙，各世家的车马络绎不绝，朱漆大门敞开，仆役、侍卫分列两排，衣饰齐整。今日秋宴遍请京中权贵世家，车马自街口一路排出去老远，人声喧而不杂，处处皆是高门盛宴的气派。

　　盛家的马车停在边府侧门。车厢内，气氛死寂。
　　盛竹零一身素色月白罗裙，未戴繁复珠翠，仅鬓边簪一支简单的银菊钗。青妩陪在一旁，双手不自觉绞着帕子，满心忐忑。出发之前盛文渊再三叮嘱，要她席间多多靠近边从郁，把握机会，言语间满是算计。

　　“小姐，进了边府千万当心。顾澹党羽混杂在宾客之中，沈令姝姑娘今日也会赴宴。”青妩压低声音提醒。
　　盛竹零轻轻颔首，指尖隔着衣袖攥得很紧。她心里清楚，踏入这座府邸，便等于踏入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盛文渊拿寒冬炭火要挟逼她前来，顾澹暗中伺机搅局，而那位她一心回避的边从郁，便是这局最中心的人。
　　车帘被仆从掀开，冷风扑进来。盛竹零敛了心神，抬步走下马车。

　　府内庭院阔大，园中几株枫树红得浓烈，秋风吹过，红叶簌簌飘落。长廊两侧悬着琉璃灯，即便白日也点着，流光映在往来男女的衣袂之上。世家公子与闺阁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笑语不绝，可目光总免不了悄悄扫向新来的人。
　　盛竹零刚踏入院落，细碎的议论声便顺着风飘进耳中。
　　“那便是盛家姑娘？前些日子兰亭雅集闹出不少流言。”
　　“听说盛大人一心想要攀附边大人，硬是逼着自家女儿过来赴宴。”
　　“瞧她一身素淡，倒不像是来争宠的模样。”
　　……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在耳畔。盛竹零面色不改，目不斜视，只同青妩顺着廊下往宴席花厅走，尽量往人少的角落靠，一心只想避开能遇见边从郁的地方。

　　不远处的海棠花架之下，沈令姝正与几位世家小姐闲谈。她一身绯红绣金襦裙，妆容精致，配饰华美，早早便精心筹备此番秋宴。瞥见盛竹零的身影，沈令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几分忌惮，也藏着不易察觉的不甘。
　　旁人都说盛文渊有意结亲，今日盛竹零被逼赴宴，不少人已经默认，盛竹零是奔着边从郁而来。沈令姝指尖捻着扇柄，心思沉沉，嘴上依旧维持温婉姿态，应付身边女伴的交谈。

　　花厅主位一侧的阁廊，视野恰好能够俯瞰大半庭院。

　　边从郁立在雕花栏杆旁，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淡漠，周遭官员世家子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边从郁最为倚重的心腹侍卫，陆峥静立在他身侧，低声禀报。
　　“大人，盛竹零已经入府。入府之后便刻意往人少的廊下走，处处避开主院方向，看样子，依旧在想方设法避开与您碰面。沈令姝也已到场，一众女眷对盛姑娘议论颇多。顾澹安插过来的几名门客，混在宾客里面，一直在四处观望，伺机等待时机。”

　　边从郁目光穿过层层红叶，落在庭院那头的月白身影上。
　　少女脊背挺得笔直，明明周遭流言缠绕，却没有半分局促慌乱，只一心往僻静处退。别的女子踏进边府，无不盼能够得他一眼垂顾，唯独她，步步都在往后躲。
　　“倒是倔强。”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听不出褒贬。
　　陆峥继续道：“顾澹此番打算借着席间一件小事挑起风波，一方面抹黑盛文渊，另一方面，想要制造事端，栽赃到大人头上，动摇朝中官员对您的信任。属下已经吩咐下去，叫暗卫盯紧那几人。”
　　边从郁眸色微冷。顾澹为了扳倒对手，连一场秋宴都要当做角斗场。满座宾客，皆是棋子。
　　“稳住局面即可，不必打草惊蛇。”他视线依旧没有收回，落在盛竹零身上，“记住先前吩咐，莫要叫她被人当众折辱。”
　　“是。”陆峥应下。

　　庭院之中，盛竹零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偏僻的临水亭台。亭边栽满芦苇，远离花厅的喧嚣，少有人过来。她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稍作喘息，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几名公子哥模样的人，应当是顾澹门下的门客，装作无意游荡至此，目光放肆地落在她身上。
　　“这不是盛家小姐么，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其中一人嘴角带着轻佻笑意，步步逼近，“人人都说盛大人要将你献给边大人，怎么反倒躲到这冷僻亭子，难不成是害羞？”
　　话语粗俗不堪，句句都在拿流言作践她。青妩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盛竹零身前，脸色发白。
　　“诸位公子还请自重！”
　　那几人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得寸进尺，又往前逼近两步，言语愈发轻薄，故意高声说话，想要引来旁人围观，坐实那些不堪流言。
　　盛竹零往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亭柱，心底寒意丛生。顾澹果然不会放过机会，竟派手下人用这种方式当众羞辱她，既可以损毁她的名节，又能借此嘲讽盛文渊趋炎附势，还能暗指边从郁纵容属下胡闹，一举数得。

　　就在此时，一道沉冷的声音自亭外的枫树林间传来。
　　“放肆。”
　　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压。
　　那几名门客身形一僵，齐齐转头望去。
　　边从郁缓步穿过飘落的红叶，朝水亭走来。玄色衣袍被秋风拂动，周身气场迫人。陆峥紧随其后，目光冷冽扫过那几个人。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名门客，瞬间面色发白，慌忙收敛姿态，躬身行礼。
　　“边、边大人。”
　　边从郁目光淡淡扫过几人，没有发怒，可那平静底下的压迫感，叫人脊背生寒。
　　“边府设宴，是款待宾客，不是叫尔等在此出言轻薄女眷。”他语调平稳，每一字却重重砸在人心上，“滚出去。”
　　几人哪里敢多言，狼狈告罪，匆匆逃离水亭，不敢再多逗留片刻。

　　临水亭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芦苇沙沙作响，红叶悠悠飘落。
　　亭中只剩下盛竹零、青妩，还有缓步走近的边从郁。

　　盛竹零心口微紧。她千方百计想要躲开的人，终究还是避无可避，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垂眸敛神，依着闺阁礼数屈膝行礼。
　　“见过边大人。”
　　她刻意垂着眼帘，不与他对视，身体微微侧过，依旧是那副想要拉开距离的姿态。
　　边从郁站在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没有靠近，目光落在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上。方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面对旁人刁难，她没有慌乱哭喊，只是脊背绷直，默默戒备。
　　“盛姑娘不必多礼。”他声音较之方才训斥门客时缓和几分，“此处僻静，鱼龙混杂，不宜久留。宴席花厅女眷席位在东侧，姑娘可以过去。”
　　盛竹零指尖蜷缩。她知道，眼前这人出手解围，于情于理，她该道谢。可一想到盛文渊的算计，想到原主悲惨的结局，心底警惕丝毫未减。
　　“多谢大人出手解围。”她礼数周全，语气却疏离淡漠，“民女知晓。”
　　简单一句道谢，不多一字，不多一分情绪。

　　边从郁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探究。他见过无数逢迎，也见过怨怼，这般明明受了恩惠，依旧满心戒备回避的女子，实在少见。

　　不远处，花厅方向已经有不少宾客注意到水亭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头张望。沈令姝站在回廊之间，远远望见这一幕，心口猛地一沉。顾澹安插的人没能得逞，反倒叫边从郁与盛竹零单独处在一处，旁人看在眼里，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风卷漫天红叶，落满亭台石阶。
　　盛竹零清楚，今日这一场秋宴，从边从郁现身水亭这一刻起，她想要置身事外，已经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