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炮灰，我避权臣如蛇蝎》聆空子

11、暗流窥伺

　　边府的盛宴如期开席。

　　朱红府门大开，车马络绎不绝，各路朝臣世家携家眷赴宴，雕梁画栋的院落之中处处悬着琉璃宫灯，灯火绵延数重庭院，丝竹乐声隔着花树遥遥漫开。

　　沈令姝一身月白绣海棠罗裙，鬓边簪着流光溢彩的珍珠步摇，由侍女簇拥着踏入边府。她对着铜镜反复斟酌多日的装束，每一处配饰都精心挑选，举止端庄温婉，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
　　自得知边从郁设宴，她便日日筹备，一心想要在宴席之上，入得那位权倾朝野的边大人眼。
　　世家之间人人皆知，盛文渊有心将嫡女盛竹零推给边从郁，可听闻盛竹零称病推脱，不肯前来赴宴，沈令姝心底便悄悄松了一口气。
　　少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今日便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缓步穿过熙攘宾客，目光不停在人群之中搜寻边从郁的身影。

　　正厅之内，宾朋满座。边从郁一身玄色朝服常袍，立于主位一侧，从容周旋于一众官员之间。
　　他言语克制有度，面上不见过多笑意，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压，在场不少人暗中打量，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放肆。
　　陆峥守在不显眼的廊柱旁，年十八，是边从郁最为倚重的心腹侍卫。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扫视全场，仔细甄别每一位宾客，尤其着重留意顾澹带来的一众幕僚与门客。

　　顾澹本人并未亲自到场，却派了数名心腹下属前来赴宴。
　　这些人表面恭顺饮酒谈笑，暗地里四处游走，窥伺府中动静，想方设法想要捕捉边从郁言行上的疏漏，盼着能抓住一星半点把柄，回去作为弹劾的凭据。
　　只可惜边府防卫布置周密，处处皆有暗卫看守，他们几番试探，皆是无功而返。

　　几杯酒过，沈令姝寻了个机会，缓步上前，敛衽行礼，声音柔婉：“小女沈令姝，见过边大人。”
　　边从郁垂眸看向她，淡淡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淡漠，简单一语便应付过去，随即便转头应付别的朝臣。
　　这般客气又疏远的态度，令沈令姝心口微微发闷。她精心打扮而来，竟连让对方多交谈几句都做不到，只得黯然退回到世家女眷聚集的花厅，强压下心中失落。

　　宴席之上热闹喧嚣，可边从郁大半心神，却还分了一丝落在盛家那位缺席的小姐身上。

　　他方才听完陆峥暗中递来的简短回报：听竹院一切如常，盛竹零当真闭门不出，院内没有请医，只是对外宣称风寒静养，白日里多半在院中看书，私下吩咐丫鬟外出采买，行为并无出格之处，只是隐隐有变卖小件首饰的痕迹。

　　变卖首饰。

　　边从郁端着酒盏，修长手指摩挲冰凉的瓷壁，眸色微沉。
　　世家嫡女，府中纵令份例削减，也不至于要变卖贴身首饰度日。盛竹零这般举动，绝非仅仅是受了苛待那么简单。
　　她是在攒银钱。

　　一个深居闺阁的姑娘，悄悄积攒银钱，究竟想要做什么？
　　是想对抗盛文渊，还是……想要离开盛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略感意外。
　　世家女子，命运大多交由父兄摆布，敢于生出逃离家族心思的，寥寥无几。

　　“大人。”陆峥借添酒的机会靠近，压着嗓音低声汇报，“顾澹手下那几人不死心，方才试图拉拢边府底下的仆役，想要打探大人私下行事，已经被属下派人悄悄控制，不会搅扰宴席。”
　　边从郁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不必当场发作，留着人，宴席结束之后再处置。顾澹想借一场宴会扳倒我，未免太过天真。”
　　“是。”

　　——

　　同一时间，盛家听竹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笙歌繁华。
　　庭院安安静静，门扉半掩。盛竹零并没有真的卧病在床，她坐在窗下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杂记，心思却全然不在书页之上。
　　边府此刻该已是灯火鼎沸。
　　她躲过了这一场直面边从郁的劫难，可这份安宁是拿减半的份例、父女彻底撕破脸皮换来的。

　　院中炭火不足，入秋之后晚风浸着凉意，屋内便透着几分清寒。
　　青妩刚刚从外头回来，关好房门，快步走到她身边。
　　“小姐，方才我借着出去采买脂粉的机会，去见了相熟的牙婆，旁敲侧击问过。城外倒是有几处小院落，只是租金不低，而且寻常女子，若无父兄放行的文书，就算攒够银子，也很难长久在外安居。”青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忧虑，“若是没有官府出具的路引，一旦被人查到，依旧会被直接送回盛府。”
　　盛竹零指尖捏紧书页，心口沉沉一坠。
　　这便是古代闺阁女子的困局。不只是银两落脚处的问题，户籍、路引，全部攥在父家长辈手中。
　　盛文渊对她已是满心恼怒，绝无可能愿意给她脱身文书。

　　出逃这条路，远比她预想之中更加艰难。
　　“我料到会有这般阻碍。”盛竹零缓缓合上书卷，“银子要继续攒，小院的消息也继续打探，就算暂时不能离开，手里多一分积蓄，将来便多一分底气。如今最忌讳急躁冒进，一旦行事败露，盛文渊必定会严加看管，到时候连这点暗中谋划的机会都要失去。”
　　青妩点点头，又想起外头传来的闲谈，压低声音说道：“府里下人间在传，今日边府大宴，沈家小姐沈令姝表现得十分上心，只是边大人态度冷淡。还有人说，顾澹派了不少人过去，打算借机找边大人的错处，只是没能得手。”
　　盛竹零闻言，心头微凛。
　　朝堂博弈刀光剑影，全都藏在繁花似锦的宴会底下。
　　边从郁身处漩涡正中央，顾澹虎视眈眈，处处伺机发难。
　　原著之中，无数人被卷进这两股势力的争斗里，落得凄惨下场，她可不想沦为其中牺牲品。
　　她如今只想远远避开，可偏偏，盛文渊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将她推到边从郁面前的契机。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奉盛文渊的命令前来。
　　“小姐，老爷吩咐。三日后城中有文人雅集，不少世家子弟朝臣都会赴会，命你务必梳洗妥当，准时出席，不得再以病痛借口推脱。”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扇传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盛竹零身子微微一僵。

　　又是一场聚会。
　　文人雅集，边从郁极有可能到场。
　　盛文渊在边府宴席落空，便立刻换了另一个场合，执意要制造她与边从郁相遇的机会。

　　这是逼到眼前的新难关。

　　管家说完，不等回话便转身离去，没有留给她半分商量余地。屋内陷入一阵沉默，烛火跳动，映出盛竹零蹙起的眉眼。

　　青妩满脸焦急：“小姐！这可如何是好，三日后的雅集，若是边大人到场，那岂不是……”
　　“我知道。”盛竹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躲过一次边府家宴，躲不过接踵而至的雅集。
　　盛文渊铁了心，机会源源不断。她不能再简单装病推脱，再三借故不去，只会彻底激怒父亲，往后会被锁在院中，连外出的机会都被剥夺。
　　可若是前去雅集，便要直面边从郁。

　　——

　　另一边，边府宴席渐近尾声。
　　宾客渐渐散去，沈令姝满心失意登车离开。顾澹派来的一众心腹一无所获，垂头丧气被送出边府。

　　庭院灯火渐次熄灭大半。
　　边从郁立在阶前，望着盛家所在的方向。
　　陆峥站在身侧。
　　“三日后城中举办文人雅集，盛文渊已经递了帖子，会带盛竹零出席。”陆峥如实禀报，方才收到的消息，一字不差说出。
　　边从郁眉骨微抬，漆黑眼眸之中情绪晦暗不明。
　　称病避过家宴的人，终究还是要出来。

　　“好。”他淡淡吐出一字，声音在夜色之中略显低沉，“那便看一看，到了公开场合，她又要如何躲开我。”
　　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勾起的好奇已经越积越深。
　　他很想亲眼见见，到了无处可避之时，盛竹零会作何反应。

　　夜风卷起落瓣，吹过廊下。一场雅集，变成了两方心照不宣的对峙。

　　盛竹零绞尽脑汁想要规避相逢，边从郁却已然做好了，与她正式相见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