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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筹退路   暮 ...


  •   暮色浸过盛家后院的飞檐,晚霞褪成一片灰蒙蒙的橘,院落里的梧桐被晚风扫落几片枯叶,飘落在阶前。

      盛竹零立在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天色,指尖紧紧攥着窗棂。

      方才盛文渊发怒削减份例的消息已经落实下来。往日里该送到听竹院的绸缎、点心、上好炭火尽数减半,连每月的月银也扣去大半。下人们见主父态度冷硬,眼色也跟着变了,往来走动时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敷衍。

      青妩端着一碗微凉的莲子羹进门,将瓷碗轻轻放在桌案上,眉眼间满是愁闷,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今日份例又少了,库房那边回话,说是老爷吩咐,府中开支紧缩,听竹院不必再用那些奢靡物件。”

      盛竹零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激动。经过上一章的争执,还有方才推脱边府宴会换来的雷霆之怒,她心里最后一点幻想,已经彻底碾碎。
      她从前还心存一丝奢望,觉得父女血脉亲情,盛文渊总能体谅几分她不愿被当作筹码的心思。可朝堂的压力压在盛文渊肩头,在他眼中,女儿的心意、喜乐,远远比不上家族前程,比不上攀上边从郁这棵大树。讲道理、坦诚诉求,全都毫无用处。寄希望于盛家庇护,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盛竹零淡淡开口,伸手碰了碰碗沿,莲子羹早已失了温度,“不必为难库房的下人,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可是小姐,这般下去,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老爷铁了心要将你推向边大人,这次推掉边府的宴席,他只是动了份例,日后指不定还会想出别的法子逼你就范。”青妩眉头紧锁,眼眶微微泛红,她心疼自家小姐,可她只是一个丫鬟,人微言轻,纵有满心担忧,也想不出半分解围的计策,“奴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小姐。”
      盛竹零抬眼看向忠心的丫鬟,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至少在这座冷冰冰的盛府,还有一人真心向着自己。

      “靠别人,终究靠不住。”盛竹零低声说道,目光坚定,“盛家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我不能任由他们摆布我的命运,必须给自己寻一条脱身的后路。”

      留在盛家,等待她的结局,便是如同原著那般,被强行送到边从郁身边,卷入朝堂纷争,最后落得炮灰惨死的下场。她费尽心力避开接触,可盛文渊会源源不断制造机会,躲得了一次宴席,躲不开往后无数次算计。
      与其被动防御,处处疲于应付,不如早做打算,攒足底气,将来能够安然离开盛家,保全自身性命。

      盛竹零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锁好的梳妆匣。匣底压着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点点悄悄留存下来的银锭、碎银,还有几件成色尚可的小巧首饰。
      这些是她为数不多的私产。
      她将银子一件件取出来,摊在锦布上,指尖清点着银数。数额不算丰厚,远不足以支撑她毫无顾忌远走高飞,可这是一切的开端。

      “青妩,往后,那些还能变卖的小首饰,不必留着装点,寻个可靠的外间牙人,悄悄换成现银,切记不可声张,万万不能让府里其他人察觉。”盛竹零压低声音叮嘱,“银子收好,分开两处藏匿,一处放在院内隐蔽之地,另一处,你想办法存到城外稳妥的钱庄。”
      青妩神色一凛,立刻明白小姐的打算,连忙点头:“奴婢晓得轻重,定然守好秘密,不会泄露半分。”
      盛竹零又思索片刻,继续吩咐:“你平日里借着采买杂物的机会,多打探打听。看一看城外有没有租金低廉、僻静安全的小院,也打听普通女子想要脱离世家府宅,都有哪些可行门路。不要直接表露是为我打听,只装作闲谈听闻。”

      她要的不是一时意气出逃,那样没有规划的逃离,只会很快被盛文渊派人抓回,到时候代价会更加惨重。
      她需要银子、落脚处、周全的脱身法子,万事筹备妥当,方能行动。

      安排完这些,盛竹零将银钱重新收好锁回匣子。
      哪怕在暗中筹划退路,眼下在盛家一日,她依旧要尽量规避和边从郁产生交集。往后府中若是再有宴会、赴约,但凡有可能遇见边从郁的场合,她依旧要想方设法避开。

      ——

      同一时刻,边府。
      夜幕初垂,府邸正厅灯火通明,方才为明日设宴的诸多事宜,边从郁刚刚与管家交代完毕。
      廊下夜风掠过,衣袍边角微动。边从郁立在游廊之下,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清峻,眉眼深邃,周身自带权臣独有的冷冽气场。
      年十八,是边从郁最为倚重的心腹侍卫,陆峥快步走到他身侧,躬身回话。
      “大人,盛家那边传回消息,盛家小姐盛竹零,托言身体染了风寒,推脱了明日的宴席,不会前来边府。”
      边从郁闻言,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抬,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他对盛竹零印象并不算浅。
      先前数次偶遇,这位盛家嫡女的反应,与其余刻意靠近、百般示好的世家女子截然不同。旁人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同他相见,唯独这位盛小姐,处处避退,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一次边府设宴,盛文渊早早递来消息,言语间百般暗示,定会送女儿赴宴。他本还想着,明日宴席之上,能再瞧一瞧这位处处躲着自己的姑娘,没料到,对方直接称病不来。

      “称病?”边从郁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是真染风寒,还是刻意推脱。”

      陆峥如实禀报:“据安插的人所见,听竹院今日并无请大夫入府,院中也没有熬煮汤药的气味,大抵是借口推辞。盛文渊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回去之后便削减了盛小姐院内的份例,父女二人隔阂愈发深重。”

      边从郁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佩,眸色沉沉,心底生出几分玩味。
      世家女子,哪个不盼着能得他半分垂青,借此抬高家门。
      盛文渊一心想要攀附于他,整个盛家都将这门关系视作荣光,偏偏这位盛竹零,反其道而行,不惜顶撞父亲,牺牲府内的待遇,也要避开与自己相见。
      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实在太过反常。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边从郁低声喃喃,夜色落在他侧脸,看不清情绪,“屡次避我,究竟是性情清冷不喜权贵,还是另有别的缘由。”

      他本没有过多将盛竹零放在心上,可对方这般刻意的躲闪,反倒让他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那股好奇悄然蔓延开来。

      陆峥站在一旁,谨慎开口:“大人,明日宴席,盛家小姐不来,盛文渊想来心中会十分忐忑。另外,顾澹那边已有动静,手下人探查得知,顾澹安插了不少人手混入明日宾客之中,打算借着这场边府宴会伺机寻觅机会,搜集把柄,伺机打击大人。还有,沈家的沈令姝已经确定赴宴,近日一直在置办衣饰首饰,满心期待此次宴席。”
      提到顾澹,边从郁眼底那点浅淡的玩味尽数敛去,化为沉沉冷意。
      朝堂之上两股势力拉扯博弈,顾澹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处处刁难弹劾,如今竟要把算计摆到自家宴席之上。

      “我早料到他不会安分。”边从郁语气淡漠,“吩咐下去,加强府内各处防卫,仔细盘查所有赴宴宾客,盯紧顾澹带来的所有人。他想借宴会生事,那便叫他有来无回,什么把柄都拿不到。”
      “属下遵命。”陆峥领命,正要退下去安排防务。

      “等等。”边从郁忽然出声阻拦,目光望向盛家的方向,“继续留意盛竹零的动静。不必刻意打扰,但凡她那边有什么异样举动,及时回禀于我。”
      陆峥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下:“是。”
      侍卫退下,游廊只剩下边从郁一人。灯笼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本无意纠缠一位世家闺阁女子,可盛竹零种种反常的举动,像一根细小的刺,落在他心上。
      那个总在躲闪他的姑娘,一次次推开送上门的机缘,甘愿承受家中苛待,究竟在惧怕什么。

      盛府听竹院内。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黄。青妩已经按照吩咐,思索后续打探消息的法子。

      盛竹零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素纸。纸上没有写诗词,只默默罗列自己如今的困境与计划。
      外边顾澹和边从郁的朝堂角力暗流汹涌,她身在盛家这个漩涡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去。

      推脱了一场宴会,只是暂时躲过一劫。盛文渊的怒火不会就此消散,攀附边从郁的念头也绝不会就此打消。往后还会有无数应酬、拜访,新的逼迫还会接踵而至。

      她一边暗中积攒银钱,打探脱身门路,一边还要时刻绷紧心神,继续避开所有能够见到边从郁的场合。
      可盛竹零心中隐隐不安。
      她一次次刻意回避,会不会反倒引起那位权臣的注意。越是拼命躲开,反而越被对方记挂。
      窗外风声簌簌吹过树梢,夜色深沉。
      盛竹零放下手中毛笔,看向漆黑的窗外。
      前路迷雾重重,家族的枷锁牢牢捆住她,朝堂的纷争近在咫尺。
      她想要平安自保,想要逃离炮灰命运,每一步,都要走得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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