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玉兰 给我讲讲, ...

  •   这样美的日子,直到第一只“蛇”风尘仆仆地进了书画铺子那天,给朱松柏敲醒了。

      他是甘国间谍。虽然,间谍可以结婚生子,但是朱松柏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他和梁国是对立的,他做不到给一个人纯粹的爱和幸福。

      所以他就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街道,遥遥望着烧饼摊子。有时候也会奢望,在听到那个脆生生的声音,问:“呀!这是玉兰花吗?”

      他都想好了,他会说:“是的,这是玉兰花,是你名字里的那个玉兰。”旁边那一副画,是松柏,是大雪覆着的松柏。
      是像玉兰花一样白的雪,压得松柏弯了腰,几乎要叫松柏不见天日。

      就像他一样,不能见天日的。

      后来烧饼铺歇了几日,他咧着嘴看着桌前摆的红纸包的喜糖,小心翼翼地将红纸展平,粗粝地糖块到了嘴里,晚风吹进窗子,脸上冰棱棱地疼。
      他也随了礼,一包银子还有一副店里最好的题着百年好合的画。
      他不敢送玉兰花,他太怕自己那点小心思,有一丝一毫的暴露。
      后来他跟踪过刘玉兰的夫君好几回,那人确实是个老实人,他又同从前一样,经营着书画铺子,任由“蛇”换了几茬,组织让他换个联络点,他也不肯。就守着铺子,偶尔吃几块烧饼。
      春去秋来,落叶扫过窄窄的街道不知几回,他看着刘玉兰怀孕、生子,到孩子满地跑,再长大。
      他老了,刘玉兰也老了。他看着刘玉兰,觉得刘玉兰这辈子很幸福,那他也就觉得好。他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如何让别人爱上自己,如何利用人的情感去达成目的。他没想过对刘玉兰用,他也不清楚。刘玉兰是使了什么手段,叫他仿佛被夺了魂。
      情感是达成目的的刀。现在他觉得不是,他觉得情感应该是涩涩胀胀的东西,一点也不锋利,却真的叫人痛不欲生,又自甘沉沦。

      他发觉自己被盯上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不想让自己甘国间谍的身份曝光。他不得不跑,临走时,他没忍住,想回头把书画铺子付之一炬,这一回头,便被活捉到了暗牢。间谍被捉,立刻自尽。这是蛇雀的规矩。
      但是,审问他人搬出了刘玉兰一家的性命威胁,他不耻这种手段,却也不得不屈服。
      他背叛了甘国。他也不属于梁国,他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着,这方黑压压的暗牢,竟是他的归宿了吗。

      …….
      言长玉已经接到消息,裴云昇已经醒了,恢复得不错。他看过后,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就如一封平常书信对待。
      萧南翼看着他一脸平静,也有点拿不准。凭着裴云昇对言长玉做过的那些混账事,言长玉起码该恨他。可是裴云昇濒死,言长玉又敢只身入乱局执棋,还费尽心思地找医师找药材,在行署他的着急也不是假的。可他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一脸平静,一脸平常。

      言长玉像是看出他的困惑,将信折好,放在火苗上,淡淡开口:“你觉得我的反应太平淡了?”

      萧南翼咕哝了两句,还是点了头。

      “算日子,他该醒了,不是意料之外的事。”言长玉语气淡淡地。

      “接下来你是想我们一起回绥州,还是你先行回去?”萧南翼问道。

      “不,我去沐州。”
      此话一出,萧南翼疑惑地啊了一声。
      “为什么?”萧南翼更捉摸不透言长玉了,他觉得这个人是他见过最奇怪,最复杂的一个人。他的行事风格比裴云昇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还诡异。

      为什么,言长玉也问了自己一遍。他私心里还不想见裴云昇。他还是没有办法面对裴云昇。
      “沐州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要亲自去一趟。”
      萧南翼想得头都大了,根本搞不懂言长玉到底是怎么想的,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他们文官脑袋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他还记得辛乌古嚷嚷着要见裴大人的时候,萧南翼傻在原地,裴大人?裴云昇?人不是在绥州躺着呢?
      辛乌古脸严肃起来,目光探究,说就是那个裴长生裴大人,长得白白的。
      萧南翼听到裴长生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牙酸。
      ………

      看在言长玉身上还有伤,萧南翼点了六个身手不错的亲卫跟随,再加上绥州行署带出来的两个暗卫,倒也够用。毕竟,沐州不似罗州,沐州豪族大姓居多,前几日敲山震虎也颇有成效,王又之一直跟进,加上裴云昇也醒了过来,官商勾结的乱象正在被一一清算,言长玉此次前去,是为游谍。

      裴云昇的玉牌还算好用,言长玉并不打算用自己的名字在西南行事,言长玉在京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不想再生事端,也想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人到沐州时,那游谍已经招的差不多了,他想了想还是将人从暗牢提了出来,那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言长玉只留了两个暗卫。
      朱松柏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眼睛被糟乱的发掩着。
      夜深人静,几盏烛火,言长玉就这样问了几个问题,朱松柏呵呵地喘着气,也不回答。言长玉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起身欲走近,暗卫伸手拦了一下,言长玉将人拂到身后,不让靠近。

      走近了些,言长玉道:“本官问话,为何不答?”
      地上趴着的朱松柏,眼中凶光一闪,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以一个奇诡的姿势翻身而起,用折得仅剩三根能动的手指,扣住言长玉的喉咙,暗卫反应过来拔刀欲出,却被言长玉眼神喝退。

      朱松柏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挟持言长玉,说话极为费力:“我走,你活。”

      言长玉颇为配合地随他退到窗边,朱松柏心急,将言长玉往前一推,整个人翻出窗外。言长玉盯着朱松柏的背影,眸色沉沉。

      暗卫追到窗边,伸手就要甩出银刀,言长玉声音冷冷:“别叫他死这么快。”

      暗卫手腕一偏,银刀追入夜色,刺中朱松柏左肩。不致命,只是任由血流不止,朱松柏也活不长。
      言长玉冷淡一瞥:“准头不错。”

      “跟上去,看他都会做什么,和谁联系。然后,确保他死了,再来复命。”

      暗卫潜行进夜色。

      言长玉闭上眼,长吸一口气,胸中依然闷闷地。已是冬天,冷风入肺,竟让胸口久无动静的伤疤隐隐作痛。他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有些摇摆地去摸椅子,让自己瘫进去,不住地深呼吸,胸口大起大伏,空气却灌不进肺里,像一条渴水的鱼。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
      一遍一遍重复。

      ……

      言长玉本想着假装放走朱松柏,看他是否会给别的蛇传信。却没想,朱松柏这些都没做。一刻钟后,一间书画铺子着了火,救完火,屋中只剩一具焦尸,怀里抱着的两幅画也烧的只剩一半画轴。

      朱松柏拼尽全力逃出去后,先是回家洗了一把脸,找了件宽大的披风围好一身的脏污伤痕,鬼使神差地,这辈子第一回,深夜轻叩刘玉兰的门。
      屋里一阵不耐地骂声:“谁啊,大半夜敲门。”

      朱松柏没再敲,也没人来开门,他原地站了一会,血水滴在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紧了紧怀里的画卷,他时间不多了,转身回了铺子。
      他跌跌撞撞,也顾不得披风散落,只抱着画卷,开了一扇暗门,点亮油灯,狭小的空间里,贴满了玉兰花,写满了刘玉兰,桌案上还有一块烧饼,房间正中央挂着一副年轻时刘玉兰的画像,那是他偷瞄着画了无数幅,最满意的一幅,在箱子里还有更多画像,房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他在审讯时听到刘玉兰的名字时,就知道梁国人肯定已经发现了这个密室。
      他几十年的,最见不得光的念想。是他最龌龊最肮脏的一部分。他不想这些得见天日,更不想让刘玉兰知道。
      他将油灯打翻,倒在地上,看着火光越来越亮,照亮满室的字画。比白昼还要亮,还要暖。
      怀里是一副玉兰花和一副松柏覆雪图。
      甘国没有雪,沐州也没下过雪。他只在画里见过雪,是和白玉兰一样白的雪。

      他扯起嘴角,痴痴地想,这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候。

      ……
      听说官差询问起街坊邻居朱松柏这个人的情况时,都没人能想到他竟然是甘国的间谍。
      “天哪,他居然是甘国的间谍!”刘玉兰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震惊之外还有些气愤,“听说最近的动乱就有间谍搞的鬼!亏我们还和这种人做了这么多年邻居!”
      又询问了平时有无异常时,刘玉兰想了想说:“平时交集也不多,感觉除了有点闷,也没别的了。”

      询问了一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虽然救火及时,书画铺子也烧的不成样子,剩下的东西翻了翻,也没翻出什么来。

      言长玉抿了一口茶,问身边的暗卫:“给我讲讲,当初你们暗杀我的事情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