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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见 他的目光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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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长玉当然知道,当初裴云昇是真的要下死手,只不过半路杀出个沈渡。
再听到沈渡的名字,言长玉心头还是会一紧。
裴云昇查过沈渡,干干净净的江湖游侠。
言长玉差点没笑出声,暗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言长玉收敛了笑意,他可太乐意看到裴云昇出错了。
“接下来,言大人什么安排?”暗卫小心翼翼。
“回绥州。”言长玉心头轻快了些,声音也轻快了,“太累了,回去歇一歇吧。”
…….
绥州行署,裴云昇连发了好几条命令,要暗卫劝言长玉回来,可言长玉看着温和,实则倔得很,在罗州待了几天,又要跑去沐州。
萧南翼都到了绥州,言长玉还在沐州。
萧南翼见到裴云昇日日披着狐裘,捧着手炉,倒有几分疏懒病弱的模样,又想到他和言长玉那档子事,心情复杂的很。
“看半天了,想说什么?”裴云昇抬眼看他,萧南翼刚换了一身红色劲装,胳膊上还打着绷带,脸上还擦伤了几块,结了痂。往那一站,倒真有几分英武威严的将军模样。
“我的人查到,我来时的粮草是林如许那个老东西动的手脚。”萧南翼抱臂胸前,大马金刀地坐着。
裴云昇细长的手指撑着太阳穴,偏头看他。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一个林如许还不够,一个睿王也不够,还要往那个小皇帝身边塞一个杨仲明,你是嫌你的摄政王当得太轻松了吗?一手养起来一堆狼崽子!”
裴云昇闻言笑起来,抖着肩膀,笑了好一会。
“笑狗屁!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筹谋许多年,到头来把皇位拱手让人,你不觉得可笑吗?”萧南翼看裴云昇一脸事外人一样笑个不停,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上去揪住裴云昇的衣领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裴景宁是庸才。”裴云昇收敛笑意,说得风轻云淡。
“他是皇帝。”萧南翼咬牙切齿。皇帝这个位置,就足够了,庸才还是良才,有什么关系?
“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权力里。”裴云昇目光落回密报上,上面说言长玉要回来了。
“什么意思?”萧南翼不可置信。
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权力里?
他这么多年,还搭上整个威远侯府,最后来了句,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权力里?
“我想在能抽身的时候抽身,和长玉闲云野鹤。”裴云昇笑得温柔,声音也温软地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萧南翼额角青筋暴起,啪地起身,吓了裴云昇一跳。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色令智昏!”萧南翼气得抖着手指,指着裴云昇。
“你还要和言长玉闲云野鹤?就你对他做过得那些混账事,他不把你剁了喂狗,都算他心胸宽广。”萧南翼一向口不择言,这话听得裴云昇也冒了火,顺手抄起手炉朝人掷了过去。
“会不会好好说话,你放心,我功成身退之前,肯定给你威远侯府安排得妥妥当当,包你满意。”
裴云昇一开始是盯着那个位置去的,为那把椅子杀红了眼。可好死不死,他遇见了言长玉,一开始也只当个小玩意儿养在身边,同他待得久了,忽然开始喜欢上平凡的日子,拥着心爱之人看书,玩闹,再尝一口爱人烹制的小点心。宫变那日,他瞥见瑟瑟发抖的小侄儿裴景宁,鬼使神差地,他将裴景宁推上帝位,自己当起了摄政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个念头就在那一瞬间冒出来,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干了。
他清醒过来,也不后悔,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不过,他对言长玉确实混账,当初正是夺位的关键时刻,言长玉这边一跑,他脑袋里那根弦就彻底断了,跑死了几匹马,硬是将人追上。
萧南翼看他生气,心里反而舒坦。
“你想?人家还未必肯呢。”萧南翼撂下这句话,不等裴云昇再发作起来,就赶紧出了门去。
人家还未必肯呢?
裴云昇神情有些落寞,他不说,心里是有些怕的。他庆幸言长玉能来,他觉得言长玉来,便是舍不得他,自己就还有机会道歉,获得他的原谅,然后回到从前那样。
他随时都能“死”在西南,蜕去摄政王的壳子,和言长玉闲云野鹤。
这么一想,林相林如许也无所谓了,裴景宁杨仲明也随他去吧,睿王裴云澜也随便他折腾,他胸口畅快了许多。
…….
言长玉最近骑马骑得频繁,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所以这次回绥州慢了些。
一行几人在茶馆歇息,言长玉边喝茶边问暗卫当初调查沈渡的消息。
暗卫挠挠头,翻来覆去还是那些,无非是身世清白的游侠,一路上行侠仗义,武功很好,却不知是师承何处。
言长玉抿一口茶:“查不出师承何处,不奇怪吗?”
“奇怪。”暗卫道,“王爷越查越发现此人底子干净。”
“怎么不继续往下查?”言长玉知道裴云昇是个刨根问底的人,沈渡来路清白,但是加上一身奇诡的功夫变多了疑云,按照裴云昇的性子,是不可能不查下去的。
“因为,因为当时查到沈渡一直和言大人您,形影不离,王爷他、有些、有些……”
裴云昇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砸了不少东西,说谁再提那两个人就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言长玉暗道可惜,该查下去的时候反而不查了。
“言大人可是怀疑沈渡?”
言长玉有些头痛:“有一点。”
“不过先不要告诉裴云昇——”他长叹一口气,“算了,告诉就告诉吧,他查起人来是比我要快一些。”
暗卫心里记下,又问:“为何突然怀疑沈渡?”
言长玉苦笑一声,蛇雀善于利用感情,如果沈渡是“蛇”,那他真真是险些栽进陷阱里。
“呵,因为朱松柏那日的身法路数,和沈渡,极其相似。”言长玉自嘲一笑。
那天之后,言长玉想了很久。沈渡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自己当时的位置虽是四品,却也是言路最广,盯上自己就有机会掌握朝中大臣动向与把柄。
或许也与裴云昇有关,自己与裴云昇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有心之人稍加留意便能知晓。如此看来,自己当真是一块肥肉。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绥州行署的时候,萧南翼已经被派去邛州收服其他部族了,裴云昇也能下床走动。
于是,言长玉在慢悠悠转过廊角时,正好撞见裴云昇。
他在这头,风尘满身,裴云昇在十步之外,披着墨色大氅,寒风识趣,没吹进长廊,两人之间倒不算寒冷。
裴云昇墨发披散,整个人瘦了许多,眉眼的轮廓在苍白的肤色上,如墨染如刀刻,唇色稍浅,像极了一瓣粉花落在雪上。
两人相峙片刻,言长玉还愣在那双细长深邃的眼眸里,裴云昇的脚便大步迈了过来。
无风的长廊带起一阵短而急的风,墨氅微翻,言长玉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便撞进他的怀里。
裴云昇抱的很轻,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言长玉的颈窝。言长玉还是刚才的动作,就那么站着,由着他抱。
他不觉得天气有多冷,此刻却觉得身上暖起来了。有了暖,忽然就感到冷了。漏在大氅外面的后脑勺冰冰凉凉,另一侧的耳朵也像是被寒风刀割一样。
两个人都没说话。好像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
千头万绪不是理不出头,是忽然化成了一片空白。沉默着拥抱,沉默地汲取暖意。
言长玉忽然想起当年他要走时,裴云昇也是这样,走过来将他拥住,那次拥得很紧很紧。而这次,言长玉是可以轻松挣开的,但是他却迟迟没动,那点暖意将连日来的疲惫尽数勾了出来,倒教言长玉眼皮子直打架。
然后不负众望地两眼一合,身子往前一沉,倒在裴云昇大氅里睡了过去。
裴云昇怀中人,骤然倒过来,他心里一慌,以为言长玉是受了什么伤,赶紧将人上下检查一番,打横抱起,往房内去,路上急着喊小厮快去喊医师。小厮没见过裴云昇这般焦急的模样,以为出大事了,连忙去请医师。
医师赶来时,裴云昇唇色煞白,额间起了一层薄汗,看这样子以为是裴云昇旧疾复发,连忙要上手替裴云昇诊治。
裴云昇急得一指,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医师诊后,说:“言大人只是劳累过度,睡着了。在下给他开点药,好生休息就行了。倒是……”医师看了一眼裴云昇,“王爷,我还是、还是替您看看吧。”
裴云昇松了一口气,方才一同激动的后劲才上来,身上确实有些吃不消。
“王爷您还需好好休息,不宜太过操劳。”
裴云昇歪在矮榻上,摆手叫人都下去。
撑着头看言长玉。
许久、许久未见,言长玉经过这几日的奔波,人瘦了些,面上更成熟稳重了些。他的目光久久的停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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