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今天也在发疯》一揽青山

13、游谍 将裴云昇逼

　　月垂欲落，朝日复升。风卷着枯草碎石，狠狠扑打衣袂。昼夜奔袭，一行三人满面风尘劳顿。言长玉一身简素劲装，狐裘领沿落满一路霜尘，眼底早已褪去剑州闲居时的温和，沉淀下一层冷锐沉静。

　　沿途流民奔逃，村寨凋敝，处处皆是乱世的疮痍。

　　一路上也不忘沿途收拢各方细碎讯息，越是靠近西南地界，一桩桩拼凑起来的情报，便越叫人心头沉重。

　　西南部族世代因地狭粮少，摩擦本就常有，过往虽有械斗，却始终守着分寸，不曾酿成席卷数州的大乱。
　　可近半载以来，旧仇被不断翻出，小怨被无限放大，部族之间烧寨掠地，互相屠戮，边境各县烽烟四起。

　　暗卫策马贴近言长玉身侧，压着嗓音禀报。
　　马蹄踏过荒草，声响压在风声之下。

　　“言大人，属下多方寻访部族逃人、商旅斥候，诸事处处透着蹊跷。各部冲突骤然激化，似是一直有游碟在暗中周旋游走，从中拨弄。”

　　言长玉微微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处层叠如墨的群山：“骤然大乱，必然是蓄谋已久，可有游谍消息。”

　　“消息纷乱不一。”暗卫语声压得更低，“有逃难的部族百姓说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行商撞见的，又说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亦有人说是男子，也有村寨妇人咬定，见过的分明是女子。”

　　没人能说清此人确切形貌。要么此人极善改换形貌装束，见过他的人，也往往只窥得一角身影，要么这是一个隐秘的组织。不管是那种情况，都十分棘手。

　　只知但凡有部族即将坐下来议和，转瞬便会生出新的嫌隙；两方将要罢兵休战，转眼便会传出密信、流言，旧怨死灰复燃。明明只是些许过节，经游碟暗中挑拨，便能演变成焚寨屠户的死仇。

　　部族自相消耗，村寨残破，粮草耗竭。本土力量被内斗耗得满目疮痍之后，境外的物资与兵器，便悄无声息流入群山之间。

　　不止部族内乱。

　　暗卫喉间微顿，继续回话。

　　“就连王爷入西南的行军路线、驻营地点，消息也屡屡提前外泄。数次刺杀伏击，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属下怀疑，也这股无形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
　　游谍隐在各方缝隙之中，不现身、不掌兵，只借旁人之手搅动风波。朝堂的弹劾、境外的窥伺、部族的仇杀，仿佛都被这诡异的暗影串在了一处，将裴云昇逼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言长玉指尖攥紧缰绳，指节泛出青白。

　　西南之乱，若只是天灾催生民，或还好解，如今是有暗影在其中推波助澜，以天灾为引子，搅弄全盘，撬动梁国根基。

　　“此人可有半分确凿线索，何处是他常出没之地？”言长玉的声音被寒风吹得略有些发哑。

　　“踪迹全无。”暗卫摇头，“山深林密，部族散落各处，每一处冲突之地，只留传闻，不留真身。”

　　言长玉抬眼望向重峦叠嶂的西南群山，夜色沉时，危机就蛰伏在那一片漆黑山林之中。

　　“你们联系西南部分的暗卫，分出几人专门追查游谍。不必急于搜捕搏杀，记下每一处流言，比对每一次冲突爆发的时机，以此推查他往来传递消息的渠道。”

　　抓不住这隐匿在暗处的游谍，他接管了西南布局，也只是饮鸩止渴，乱局依旧会循环往复。

　　暗卫放信出去，马蹄再度疾驰起来，数匹马喘息着奋力向前，身后一路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