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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窗边低语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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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彻底。
静雪殿的厢房没点灯,屋内黑漆漆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白的雪光。
谢烬尘原本靠着窗沿发呆,整个人骤然绷紧。
窗纸上贴着的那道声音太轻,太诡异,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带着锁妖塔底一模一样的阴冷沙哑。
他瞬间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经脉。
今日禁足,宗主明令禁止他修行吐纳,他不敢调动半点灵力,只能凭着肉身的本能戒备。
窗沿那缕黑雾轻飘飘的,看着微弱得不值一提,却能悄无声息穿过青云宗的禁制,溜进师尊看守的静雪殿。
绝非寻常妖邪能做到。
“谁?”
谢烬尘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莽撞开口惊动外面巡查的弟子。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定那团黑雾,眼底全是警惕。
黑雾在窗沿慢悠悠晃了晃,没有散开,反倒凝出一点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张扁平暗沉的人脸。
那道沙哑的笑声再次响起,贴着窗缝打转。“别怕。我不伤你。”
谢烬尘半点没松劲。
从小到大,所有想靠近他的东西,要么是想利用他的命格,要么是想除掉他,从来没有例外。
“你在锁妖塔底。”他笃定开口。只有塔底那只东西,认得苏见雪的过往,也清楚这整个宗门的猫腻。
黑雾轻轻浮动,算是默认。“小魔胎,你很聪明。”对方的语气带着一种嘲弄的怜悯,听着格外刺耳。
“被人栽赃,被全员猜忌,乖乖受罚禁足,连一句硬话都不敢多说。你以为苏见雪是在护你?”谢烬尘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师尊如何,轮不到你评说。”
“轮不到?”
黑雾微微暴涨一丝,阴冷的气息瞬间裹住整扇窗户,屋内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他收你,护你,替你挡下全宗门的压力。你当真以为是师生情分?”
谢烬尘心口一沉。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疑惑。
苏见雪是千年仙尊,清冷孤高,无欲无求,偏偏执意收留他这个人人喊打的魔胎,护得毫无保留。
他心里其实一直藏着微弱的疑虑,只是不愿深究,不敢多想。他怕剥开温情的外皮,最后只剩下不堪的真相。
“你体内的魔胎命格,天生对应上古禁制。”
妖物的声音缓缓传来,字字诛心。
“千年之前,是苏见雪亲手镇杀同族,亲手布下锁妖塔大阵。他能稳住千年禁制,靠的就是镇压魔胎本源。”
谢烬尘呼吸猛地一顿。
“你以为他是大发善心救你?”黑雾低笑,“他是留着你,用你的命格,补他千年阵法的漏洞。”
这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谢烬尘的心底。
他不愿意信。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些日子的画面:大雪荒山的相救、日日梳理经脉的耐心、大殿之上不惜对立全宗的维护、那句轻声的委屈了你。
桩桩件件,真实又温热,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可妖物的话,又刚好对上所有疑点。
师尊熟悉魔息、熟悉禁制、掌心有和塔底同源的伤疤、对锁妖塔讳莫如深。
所有巧合串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你骗人。”谢烬尘咬着牙,低声反驳。
“我骗你?”
黑雾微微散开一丝,一缕细碎的记忆碎片顺着窗缝飘进来,直直钻进谢烬尘的脑海。
不是强行灌输,只是淡淡的画面光影。
千年之前,漫天血色,白衣修士立在尸山之上,抬手结印,万千锁链穿透黑雾,硬生生镇压整片魔域。
画面模糊不清,唯独那道白衣背影,和苏见雪一模一样。
还有一道凄厉至极的嘶吼,贯穿风雪:
“你以同族血脉固正道千秋!他日魔胎现世,我定让你师徒反目、身败名裂!”
画面一闪而逝。
谢烬尘脑袋骤然一阵刺痛,眼前微微发黑。
他晃了一下身子,勉强扶住窗沿站稳。
“看见了?”妖物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这就是他藏了千年的罪。他欠魔族万千性命,欠我一身囚禁,如今收你为徒,不过是还债、补阵。”
“等你命格彻底成熟,就是他用来稳固锁妖塔、彻底献祭你的时候。”
谢烬尘喉咙发紧,心口又闷又堵。
他不想信,可那些画面太过真实,那道背影太过熟悉。
原来所有人都没错。
长老忌惮他,宗门排斥他,不是全无理由。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枚被选定的棋子。
一枚用来给苏见雪补全千年阵法的活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谢烬尘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
“我恨他。”黑雾的温度骤然阴冷数倍,语气里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我被他镇在塔底千年,不见天日,受尽折磨。我要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正道崩塌,看着他亲手护住的徒弟,反过来恨他、伤他。”
“谢烬尘,你本该是自由现世的魔胎,纵横三界,无人能拘。你甘心一辈子被他困在掌心,最后落得献祭的下场?”
这句话精准戳中谢烬尘心底最执拗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身不由己,就是被人定义、被人掌控命运。
从小被人喊灾星、被追杀、被排挤,他拼命活着,就是想挣脱天命,自己做主。
如果留在师尊身边的结局,是被献祭、被利用,那他这一路的隐忍、听话、安分,到底算什么?
屋内陷入死寂。
窗外风雪还在落,簌簌声响不停。
那团黑雾没有再逼他,只是静静悬在窗沿,等着他动摇。
良久,谢烬尘缓缓抬起眼,眼底的温热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清明。
“就算真如你所说。”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护我的这些日子,是真的。待我的心意,也是真的。”
“就算最后真的是死局,我谢烬尘,也不接受旁人挑拨,背刺护我之人。”
他可以接受命运不公,可以接受自己结局惨烈,但接受不了利用师尊、背叛师尊。
黑雾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选。“冥顽不灵。”阴冷的气息瞬间暴涨,窗沿的黑雾猛地扭动起来。
“你不信是吧?好。”
妖物的声音骤然变得狠戾。
“我不逼你。我让你亲眼来看真相。”
下一瞬,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猛地穿透窗纸,没入谢烬尘的眉心。
没有伤人,却在他识海里,点开了一处清晰的画面——
深夜的锁妖塔最底层,破碎的古老阵法中央,躺着半块断裂的白玉令牌。
令牌之上,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