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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令留名 黑雾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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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钻进眉心的刹那,谢烬尘脑子一沉。
不是疼,是冷。
一股透骨的寒凉顺着识海铺开,眼前瞬间铺开一片昏暗的地底景象。
潮湿、压抑,四处是断裂的阵纹,石壁上布满陈旧的裂痕,千年不散的煞气沉沉压在四方,这里就是锁妖塔最底层。
视野正中,静静躺着半块白玉令牌。
玉质温润,哪怕碎裂、沾满尘埃,也遮不住本身的光洁。
令牌断口不齐,只剩大半截,上面一笔一划,刻着端正清隽的两个字——见雪。
字字清晰,绝不是伪造。
谢烬尘怔怔看着那枚残令,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褥,指腹攥得发白。
原来妖物没有骗人。师尊的令牌,真的留在锁妖塔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乱乱想。或许是千年前布阵所用的法器,或许是镇压妖物时不慎碎裂落下,仅此而已。
可方才妖物那句“用魔胎命格补阵”,又反复在耳边打转,挥之不去。
画面在眼前停留几秒,随即像碎掉的泡影一样消散。
眉心的压迫感褪去,屋里恢复昏暗寂静,只剩窗外风雪簌簌的声响。那缕停在窗沿的黑雾,依旧没散。
“看清楚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的嘲弄。
“千年阵法,由他亲手所布,亲自镇守。这枚令牌,就是阵眼凭证。你还觉得,他收你只是偶然?”
谢烬尘抬眼,看向漆黑的窗纸,声音很稳。
“令牌是真,不代表你说的就是真的。”
他经历太多欺骗,早就不会凭片面画面定人心。
师尊护他的一幕幕,是实打实的真。荒山风雪里伸手救他、日日耗神替他梳理经脉、大殿之上不惜与全宗对立、轻声对他说一句委屈了。
这些温热,不可能全是算计。
黑雾轻轻翻滚,似乎没料到他还不肯动摇。
“嘴硬没用。”
“你如今被禁足,被困在这院里,所有人都盯着你的错处。苏见雪看似护你,实则把你锁在眼皮底下,方便掌控你的命格,等你力量彻底觉醒,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戳得人心头发凉。
谢烬尘沉默着,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
他现在无处可去,无处可逃,像笼中困兽,只能乖乖待在静雪殿,任人审视、任人安排。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开口问。
黑雾低笑一声:“很简单。”
“你我互不伤害,我帮你查真相,帮你看清苏见雪的真面目。你只需偶尔放我一缕气息出殿,让我稍稍活动。”
“等你看清一切,再决定信谁、恨谁。”
条件听着十分诱人。
不用背叛,不用决裂,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互通,就能得知所有被隐瞒的真相。
谢烬尘垂眸,心里清楚。一旦答应,就是和塔底妖物扯上羁绊,从此说不清道不明,再也洗不干净。
可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猜忌里,不想自己依赖信赖的师尊,真的藏着一副利用他的私心。
“我可以答应你。”
良久,他缓缓开口。
“但你不准伤他,不准害宗门弟子,不准借机逃出锁妖塔。”
“你若敢乱生事端,我就算拼尽自身魔息,也会亲手镇你回去。”
他语气不狠,却字字认真。黑雾顿了片刻,像是权衡过后,缓缓应下。 “可以。”
话音落下,一缕极细的黑气从窗缝飘入,轻轻缠上谢烬尘的指尖。
微凉、阴柔,却不暴戾。
只是一瞬,他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沉寂的魔息,跟着轻轻跳动了一下。
两种同源的气息,悄然呼应。
“从今往后,我能借你的眼,看遍静雪殿、看遍青云宗。”妖物道,“你有疑惑,夜里我可以告诉你片段过往。”
谢烬尘没再接话,抬手轻轻一挥。指尖黑气散开,无声隐入夜色。窗外彻底恢复平静,仿佛刚刚的交涉从未发生。
可谢烬尘心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信任的裂缝一旦撕开,就再也回不到最初。
他靠在窗边,看着满院积雪,心里乱糟糟的。
他依旧信师尊,可他再也不敢全然无条件地信。
一夜无眠。
次日天光微亮,雪停了。
清晨的静雪殿安静得过分,冷风扫过梅枝,落雪簌簌往下掉。
准时来巡查的执法弟子在院外转了一圈,隔着院门确认他没有外出,登记过后匆匆离开,连门都不敢进。
整个青云宗,依旧把他当成不祥的源头。
没过多久,苏见雪推门走来。一身素白衣袍,干净清冷,眉眼如常,看不出半点心事。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进厢房。
“过来吃药。”
谢烬尘压下心底所有繁杂的思绪,乖乖上前。
汤药是压制魔息、稳固经脉的,这几天师尊日日送来,从不间断。
他低头接过,仰头尽数喝下。苦味漫满舌尖,熟悉又安稳。
苏见雪看着他,轻声开口:“昨日之后,塔底暂时安稳,没有再异动。”
“嗯。”谢烬尘点头应声。
“安心待着,很快就会解禁。”苏见雪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检查他体内的魔息情况。
指尖微凉,触感温和。就是这一瞬间,谢烬尘脑海里突兀闪过昨夜塔底的画面——
破碎阵心,满地煞气,还有那枚刻着“见雪”二字的断裂令牌。
他指尖微僵,下意识往后轻轻撤了半寸。
动作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苏见雪看见了。
他指尖一顿,目光轻轻落在谢烬尘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只一瞬,又尽数敛去。“怎么了?”他轻声问。
谢烬尘立刻压下所有异样情绪,低头摇头:“没事,师尊。就是有点困。”
他刻意避开师尊的目光,不敢对视。
他怕自己眼底的疑虑、纠结、挣扎,被师尊一眼看穿。
苏见雪静静看了他两息,没有追问。“昨夜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弟子知道。”
苏见雪没多留,嘱咐两句,转身离开厢房。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再次只剩谢烬尘一人。他站在原地,心口闷闷的。
他讨厌这种感觉。
一边是日日护他、待他至深的师尊,一边是铁证般的残令、千年旧怨、层层疑点。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而他不知道的是——
方才他下意识后撤避让的那半寸距离,落在苏见雪眼里,已然成了破绽。
走出厢房的白衣仙尊,立在漫天白雪里,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第一次,浮出一层极深的沉郁。
昨夜锁妖塔底,那妖物私自渡入谢烬尘识海的一缕残息,他早已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