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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掌心旧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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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梅枝上,静悄悄的,没一点声响。
谢烬尘站在原地,后背莫名发紧。
他死死盯着苏见雪的掌心,脑子瞬间空白。
方才锁妖塔底翻涌的黑雾纹路,和师尊手心里那道暗红旧疤,分毫不差。
不可能是巧合。
千年旧怨、塔底妖物、师尊刻意藏起来的伤疤,所有细碎疑点,一瞬间全都扣在了一起。
可他不敢问。
苏见雪很快收回手,五指轻轻收拢,将那道旧疤彻底遮住。动作自然又平静,像是根本没发现自己方才暴露了破绽。
“怎么不走?”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烬尘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不敢再多看,低下头。
“没、没事。”
他声音有点轻,连自己都听得出一丝慌乱。
苏见雪看着他,目光停留了片刻,没追问,也没有拆穿。
“回去休息。”
只淡淡嘱咐了一句,便转身走进主殿,木门轻轻合上,把满院风雪和所有未解的秘密,一并隔绝在外。
院子里只剩谢烬尘一个人。
冷风卷着碎雪落在肩头,他却半点不觉得冷。
满脑子都是那道疤。
师尊到底经历过什么?
锁妖塔底下压着的东西,和师尊的旧伤到底有什么关系?那句千年旧债,到底是谁欠了谁?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乱糟糟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满身污点、命格不祥,时时刻刻在拖累苏见雪。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座青云宗,这片所谓的正道仙门,藏着的秘密比他这个魔胎,还要脏。
谢烬尘站了半晌,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转身回了西厢房。
屋里很暖,是苏见雪平日里提前让人备好的炭火。
可他坐不住。
走到桌边,抬手摊开自己的掌心。方才在议事堂被测命石反噬留下的刺痛还在,皮肤底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淡淡的黑纹,稍纵即逝。
今天测命石绝对是被动了手脚。
不然以他刻意压制的魔息,根本不可能当众暴走,更不可能刚好撞上锁妖塔破裂。
先是匿名纸条警告,再是大殿当众验命格栽赃,最后借塔底异动搅乱全场视线。
整套流程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局。
目的很明显。
要么逼苏见雪弃他,要么借所有人的嘴,定死他魔胎祸世的罪名。
只是对方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千年旧怨,反倒把师尊的秘密掀出了一角。
谢烬尘捏紧手心。
他不怕别人算计他。
从小到大,暗算、排挤、追杀,他早习惯了。
可他怕这些人借着他,去挖师尊的旧事,去伤苏见雪。
师尊太干净了。
千年立身正道,无错无过,清清白白。一旦那桩千年旧怨被翻出来,不用想也知道,整个仙门都会瞬间哗然。那些原本就敌视师尊、忌惮师尊地位的人,绝对会借机发难。
他不能让师尊因为自己,落得满身非议。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窗外落了一夜的雪,把整座静雪院盖得一片纯白。
谢烬尘早早起身,照旧在院中吐纳练气。
他刻意沉下心,不去想昨天的事,一遍遍压着体内躁动的魔息。既然他身上的力量是隐患,是别人攻击师尊的借口,那他就必须学会彻底掌控。
哪怕再疼,再难,他也要压住。
大概辰时,苏见雪开门出来。
一夜过去,他眼底看不出半点疲惫,依旧清冷端正,仿佛昨天后山那场风波、那句旧怨、掌心旧疤,全都没发生过。
“今日感觉如何?”苏见雪走到他身边。
“好多了,师尊。”谢烬尘老实回答。
苏见雪微微颔首,抬手指尖轻点他的眉心。
一缕温和灵力探入,缓缓游走经脉。
谢烬尘习惯性绷紧身子,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师尊的灵力很稳,能轻易抚平他体内躁动的戾气。
片刻后,苏见雪收回手。
“魔息比前几日稳了些。”他淡淡道,“继续保持。”
谢烬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师尊,昨天锁妖塔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苏见雪打断。
“与你无关。”
四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切断了所有话题。
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触碰的距离感。
谢烬尘喉间一涩,只好点头:“是。”
他知道,师尊是故意不想让他掺和进去。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声。
“仙尊,执法堂传讯,请您携新弟子,半个时辰后前往主峰议事。”
谢烬尘心头一沉。
刚安稳一夜,又要议事。
苏见雪神色不变:“知道了。”
传话弟子躬身退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见雪侧头看向他,语气平淡:“不用紧张,随我去即可。”
“是。”
谢烬尘应声,心里却清楚得很。
昨天锁妖塔一事虽然暂时压下,但所有人心里的怀疑根本没散。
长老们没查到塔底异动的根源,找不到妖物破绽,最后大概率,还是会把所有问题,重新扣回他这个“魔胎”头上。
半个时辰后,两人准时抵达主峰大殿。
这次殿内气氛比上次更压抑。
宗主端坐首位,脸色凝重。两侧长老个个面色严肃,没人说话,安静得吓人。
他们一进门,所有视线立刻齐刷刷落过来。
不再是单纯的敌视和排斥,多了几分隐晦的探究和审视。
林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比上次沉稳,却步步紧逼。
“仙尊,昨日锁妖塔异动,事后执法堂核查过阵法痕迹。”
他抬手,抛出一枚记录玉简,悬浮在大殿中央。
“塔底外泄煞气,与谢小友体内魔息,灵力同源。”
一句话落地,满殿死寂。
谢烬尘瞳孔骤然一缩。
不可能。
他昨天全程没有失控伤人,更没有半点灵力外泄触碰锁妖塔。
这又是栽赃。
苏见雪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枚玉简。
“同源又如何?”他声音平静,“世间阴邪灵力本就相通,单凭一点同源气息,无法定罪。”
“可时间太巧了!”另一位长老起身,“恰好是谢小友命格暴露、魔息暴走之时,锁妖□□坏!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众人纷纷附和。
“若非他魔胎引动,塔底怎会动荡千年禁制!”
“说不定塔底凶物,本就与上古魔胎一脉相承!”
猜忌声越来越密。
宗主抬手压下众声,看向苏见雪,语气带着为难。
“见雪仙尊,并非我等刻意针对。只是证据摆在眼前,宗门上下人心惶惶,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依我之见——暂且将谢小友,禁足静雪殿三月,禁止外出、禁止修行。待锁妖塔彻底安稳,风波平息,再做定论。”
禁足三月,暂停修行。
看似从轻发落,实则等于当众定了他“嫌疑祸乱宗门”的罪名。
从此整个青云宗,人人都会认定,锁妖塔出事,就是他的问题。
谢烬尘指尖死死攥紧。
他不怕禁足,不怕委屈。
他只是怕,师尊为了护他,又要和整个宗门对立。
可不等苏见雪开口反驳,大殿之外,忽然又冲进一名值守弟子,面色惨白,跌跌撞撞跪在地。
“宗主!长老!不好了!”
他声音发抖,字字惊魂未定。
“锁妖塔……底层禁制,又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