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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静雪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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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云气散去,谢烬尘踩上实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指尖抠进掌心的薄茧里,刺骨的疼才把涣散的神思拉回几分。
脖颈上的黑纹还在往上爬,凉丝丝的,像有活物在皮肤底下钻。
面前是清寒峰的主殿平台,满地白雪扫得干净,殿门紧闭,四下静得反常。
可谢烬尘清楚地感觉到,有数道沉甸甸的目光,隔着殿门、隔着院墙,死死钉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见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袖袍轻轻一抬,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覆上他的后颈。暖意漫开的瞬间,那些钻心的痒意和低语骤然一滞,黑纹也跟着淡了几分。
“撑住。”苏见雪低声丢下两个字。
话音刚落,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三个灰袍老者,为首的那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谢烬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见雪仙尊。”为首的林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你下山一趟,就带回来这么个东西?”
“东西”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说什么污秽物件。
谢烬尘抬眼,冷冷扫了对方一眼,没吭声。寄人篱下,他不想刚上山就给苏见雪惹麻烦。
“他是我新收的弟子,谢烬尘。”苏见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往后便住在静雪殿。”
“不可!”林长老当即反驳,袖子都绷紧了,“此子身带魔息,命格不详,乃是天生魔胎!你把他带回清寒峰,岂不是引狼入室?他日魔性大发,阖峰弟子的安危,谁来担待?”
旁边两个长老也跟着附和,说魔胎必成祸患,仙门正道容不得这种人,应该即刻逐出,或是就地镇压。
这些话谢烬尘听得多了,本该麻木,可此刻站在苏见雪身边,听着旁人句句要置他于死地,他心里反倒泛起一点涩意。
果然。
天底下哪里有什么例外。仙门长老和山下村民,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苏见雪的侧脸。他想知道,这个人会不会也像旁人那样,听多了非议,就动摇了。
苏见雪没看他,目光落在三位长老身上,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人是我带回来的,出事,我担着。”
“你——”林长老气结,“仙尊!你修行千年,道心稳固,怎能为一个魔胎赌上清寒峰百年清誉?此事若是传去宗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宗主那边,我自会去说。”苏见雪微微侧身,挡在了谢烬尘身前半个身位,“静雪殿的事,还轮不到执法堂来管。”
话说得客气,姿态却摆得很明:我的徒弟,你们管不着。
三位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没敢再硬拦。
苏见雪在清寒峰辈分极高,修为深不可测,便是宗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他们几个长老,确实管不到他头上。
苏见雪没再理会他们,带着谢烬尘转身往峰后走。
一路穿过梅林,踩过积雪,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简单,挂着块木牌,写着“静雪殿”三个字。
和谢烬尘想象中奢华的仙尊居所不一样,这里很素,院子里只有几株老梅,满地白雪,干净得过分,像它的主人一样,没什么烟火气。
进了殿内,暖意扑面而来。苏见雪从丹瓶里倒出一枚雪白的丹药,递给他。
“凝神丹,先压一压魔息。”
谢烬尘接过来,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经脉里翻涌的燥热顿时平息了不少。
他低头道谢:“多谢师尊。”
“你体内魔胎根基比我预想的深。”苏见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寻常压制之法,只能解一时之急。往后每日傍晚,你过来找我,我用灵力帮你梳理经脉。”
谢烬尘愣了一下。
每日梳理?
仙尊修行繁忙,居然要每天花时间在他这么个麻烦身上?
他心里有点发烫,又有点不安:“会不会耽误师尊修行?”
“无妨。”苏见雪没多解释,只简单交代,“这几日你先住在西厢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出静雪殿。峰里弟子多,嘴杂,没必要去听那些闲言碎语。”
他没说的是,不止弟子,长老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谢烬尘点点头,记在心里。
当天夜里,他躺在西厢房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褥很软,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是他长这么大,住过最舒服的地方。可他心里不踏实。白天长老们的话还在耳边转,魔胎、祸患、引狼入室……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得人不舒服。
他坐起身,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月光从窗棂照进来,皮肤底下,隐约还能看见淡淡的黑纹,像蛰伏的毒蛇。
他真的能像师尊说的那样,控制住这股力量吗?
万一有一天,他真的失控了,伤到了师尊怎么办?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石子落地声。
谢烬尘警觉地抬眼。
紧接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顺着窗缝飘了进来,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墨迹还没干:
“三日后宗门议事,众长老联名请命,要将你废去灵根,镇压锁妖塔。好自为之。”
谢烬尘指尖猛地收紧,纸条被攥出褶皱。
他不是没预料到上山会有麻烦,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这么狠。废去灵根,镇压锁妖塔,和直接杀了他没什么两样。
他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皱眉。
这件事,师尊知道吗?
长老们联名请命,是不是冲着师尊去的?毕竟谁都知道,是苏见雪一意孤行把他带回来的。若是议事堂上下施压,师尊会不会难做?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谢烬尘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窗棂,望向主院的方向。
苏见雪的房间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在漫天雪色里,像颗微弱的星。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冻得发僵,才慢慢收回手。
下山的时候,他以为跟着这位仙尊上山,就能躲开追杀,有个容身之处。现在才明白,哪里是躲开了风雨,分明是把更大的风雨,引到了师尊身上。
他欠苏见雪的,已经够多了。
谢烬尘回到桌边,把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纸面,最后化作一团灰烬。
锁妖塔?废灵根?
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他谢烬尘在死人堆里都爬出来过,区区几个仙门长老,还吓不住他。
只是……他不能连累师尊。
烛火跳动,映着少年眼底的光,褪去了初上山时的茫然不安,多了几分沉下来的韧劲。
他把最后一点纸灰拨到烛台底下,拍了拍手,躺回床榻。
三日后的议事堂,他等着。
而主院的书房里,灯火还亮着。
苏见雪立在窗前,指间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是宗主方才发来的,措辞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三日后宗门大会,请他带新弟子列席,验明命格,以安众心。
说是验明命格,实则是逼他给全宗一个交代。
他窗外风雪又起,簌簌落满梅枝。
苏见雪垂眸,指尖拂过玉简末尾一道极淡的、不属于宗主的陌生灵纹,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指尖凝起一点霜气,将那道灵纹无声抹掉。
窗外的风,忽然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