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逢尘》贪吃的柴

4、殿上惊变

　　三天一晃就过。
　　谢烬尘没踏出静雪殿半步。
　　每天天不亮他就醒，在院子里扎马步练基础吐纳。苏见雪给的入门心法很简单，他练得勤，一遍遍试着引导体内乱窜的力量往丹田走。
　　大多时候都是失败的，魔息像头没驯的野兽，横冲直撞，撞得他经脉发疼。
　　傍晚苏见雪会过来，帮他梳理半个时辰经脉。
　　两人很少说话。苏见雪坐在他身后，掌心贴着他后心，灵力温和，顺着经脉慢慢游走，一点点压下躁动的魔息。
　　谢烬尘一开始浑身紧绷，后来慢慢习惯了。后背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很干净，像殿外落了一夜的新雪。
　　有一次他走了神，灵力岔了道，胸口闷得发疼。
　　苏见雪当即收了手，低声说了句“凝神”，语气不重，也没有责备。
　　谢烬尘耳根有点热，闷声应了句“是”，再不敢分心。
　　那张匿名纸条他没跟苏见雪提。
　　这三天他看得出来，师尊也忙。
　　经常天不亮就去主峰议事，深夜才回，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他不想再添乱。大不了议事堂真要拿他，他自己认了，别把师尊拖下水。
　　第四天清晨，苏见雪过来敲了他的房门。
　　他换了一身正式的宗门道袍，月白色，领口绣着浅淡的云纹，比平时更显清冷。“走吧，议事堂。”
　　谢烬尘跟在他身后出门。一路往主峰走，遇见不少弟子，看见他们都停下来行礼，眼神却齐刷刷往谢烬尘身上飘，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却足够听清。
　　“就是他？那个魔胎？”
　　“仙尊怎么真把人带来了……”
　　“看着也不像妖怪啊。”
　　“谁知道呢，魔胎最会装了。”
　　谢烬尘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他从小到大听多了这种话，早就免疫了。走在前面的苏见雪忽然脚步顿了半拍，没回头，只淡淡丢了句：“专心走路，别管旁人。”
　　谢烬尘愣了下，低声应了声“嗯”。
　　进议事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上首是宗主，各峰长老分列两侧，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林长老率先站了起来，开门见山：“仙尊，三日期限已到。这魔胎之事，今日总得给全宗上下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苏见雪站在殿中，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收的弟子，品性如何，我心里有数。”
　　“品性？魔胎生来带邪性，等他闹出大事，再后悔就晚了！”旁边一位长老接话，语气激动，“上次山下村落瘟疫，分明就是他引的！留着这种人在清寒峰，迟早是祸害！”
　　谢烬尘攥了攥拳。瘟疫的事明明与他无关，到了这些人嘴里，反倒成了铁证。他抬眼想反驳，手腕忽然一轻，被苏见雪轻轻按住了。
　　苏见雪没看他，目光扫过众长老：“瘟疫之事，我已派人查过，是山泉染了瘴气，与他无关。”
　　“仙尊一面之词，怎能服众？”林长老不依不饶，“测命石一验便知，他是不是天生魔种，一试便知！”
　　这话一出，殿内纷纷附和。大多长老都站在林长老那边，言辞激烈，仿佛谢烬尘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妖魔。
　　这时候宗主开口了，语气缓和，打着圆场：“好了，诸位稍安。见雪仙尊的为人，我们自然信得过。只是如今宗门上下议论纷纷，总得有个法子，平息流言。”
　　他顿了顿，看向苏见雪：“我看不如这样，就用测命石一试。若他命格并无大凶，魔息可控，便名正言顺留下，旁人也说不出闲话。”
　　话说得公允，实则就是逼他们验。测命石一旦照出魔胎本源，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到时候百口莫辩。
　　谢烬尘心里一沉，下意识看向苏见雪，想摇头。这摆明了是个坑，跳进去就难出来。
　　苏见雪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问了句：“测命石在哪。”
　　宗主抬手示意，旁边的弟子捧着一块莹白玉石走上来，放在殿中央的案上。玉石通体透亮，灵气温润，一看便是品级不低的灵物。
　　“谢小友，只需将手掌贴在上面即可。”宗主语气和善。
　　谢烬尘站着没动。
　　他心里清楚，从三天前的匿名纸条，到今天的验命，一步一步，都是冲着他来的。这石头里，指不定动了什么手脚。
　　“我与他一同测。”
　　他刚要迈步，苏见雪先一步开了口。
　　“若他身上有邪祟，我这一身灵力，不可能察觉不到。今日我以自身修为作保，同他一起验。”
　　满殿哗然。
　　谁都知道苏见雪是什么身份，千年清誉，一身正道灵力堪称宗门标杆。他拿自己作保，等于把名声都压在了谢烬尘身上。
　　林长老脸色瞬间沉了：“仙尊！你何必为一个魔胎做到这个地步！”
　　“少废话。”苏见雪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测，还是不测。”
　　宗主连忙打圆场：“好好好，仙尊愿意作保，自然最好。那就请吧。”
　　苏见雪侧过头，看了谢烬尘一眼。眼神很淡，却带着点安抚的意思。谢烬尘心里翻涌的躁意，忽然就静了。
　　两人走到案前，同时伸出手，掌心贴在测命石上。
　　玉石起初没动静，片刻后，苏见雪那一侧泛起柔和的白光，温润纯净，是最标准的仙道灵力。
　　而谢烬尘这边，先是淡灰色，慢慢转深，没过多久，竟透出丝丝黑气，顺着玉石纹路缓缓往上爬。
　　“快看！真的是魔息！”
　　“我就说他是魔胎！仙尊你看！你还护着他！”
　　大殿里瞬间乱了起来，长老们纷纷起身，面露惊怒，指着谢烬尘议论纷纷。
　　谢烬尘眉头紧锁。不对。他明明死死压着魔息，根本没有催动半分，怎么会外泄得这么厉害？
　　他刚想收手，测命石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黑气猛地暴涨，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掌心往他身体里钻。
　　胸口蛰伏的魔胎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疯狂冲撞经脉，疼得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烬尘！”
　　苏见雪立刻收手，想去扶他，却晚了一步。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测命石裂开一道细纹，黑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鬼脸，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魔胎觉醒！他要妖化了！”
　　“快拿下他！别让他伤了仙尊！”
　　几个执法弟子当即拔剑冲上来，剑尖寒光闪闪，直指谢烬尘心口。
　　苏见雪闪身挡在他身前，袖袍一挥，凌厉的霜气横扫而出，直接震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他低头看向案上碎裂的测命石，指尖灵力微凝，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石头被动了手脚。
　　有人故意引动谢烬尘体内的魔息，还要把脏水全泼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宗主！不好了！后山锁妖塔——塔底的禁制，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