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祈福 沈攸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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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哥！”
沈音尘将买来的花糕塞给二妹，嘴上嘲笑：“成日净惦记这些吃食，再偷懒不习功课，小心我告诉傅老师，让她罚你。”
傅老师便是沈攸宜的教习老师。
是叶寞梧座下最富盛名的客卿之一，博古通今，才思敏捷，为时人所看重。
因去年身染顽疾，告病休养，才入府中作了沈攸宜女师。
“你也好不到哪去！”少女面露愠色，当即反驳回去："自从去年回京后，阿哥你的言行便愈发没规矩，连最基本礼仪都抛到脑后了。"
“唉，长兄如父，你日后定会理解为兄我的良苦用心。”沈音尘故作心痛地捂住胸口回了自己房间。
“你只比我年长两岁，装什么老成…真是讨厌！！”身后传来沈攸宜气急败坏的埋怨。
虽然被公认为最不知礼节的纨绔公子，沈音尘却打心底不认为自己有过错，边境苦寒，修士们豪爽不拘小节，他虽然天天跟着便宜老爹学习如何修补边境结界，但也掌握了最基本的礼仪规矩。
至于高门大户的那些繁文缛节，他与老安顺王也算父子连心。两人对其虽不至于深恶痛绝，却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屈于委蛇的表面工夫。
从床下暗格里取出一本精致手札，提笔蘸墨，用精致线条将窗中的面容儿细细摹于纸上。
落笔端详，他自己也不禁赞叹：如此美的脸，倒也没辜负平日练习。
指尖摩挲过纸页时，他无声地笑了笑…
看着本子上那张不沾任何情欲的面孔，心底漫上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被拒霜花那柔嫩的花瓣轻轻搔拂……
将册子往前翻，上面密密记载着他所收集的这个复杂时代的各色礼仪规制等等等。
大到修士的等级划分，修炼之本。小到官家客卿及至各派掌门爱好、性格都被他一一记下。
为更好了解这个朝代，沈音尘秘密组建“无方台”这一机关，进行各门派的情报收集。
只不过时至今日，纵使有实力强悍的无方台为自己效力，他依旧不知自己穿越而来的宿命，亦不明此行的真正缘由。
“弦儿，娘进来了。”门外传来容夫人柔和的声音，打断了沈音尘的思绪。
沈音尘收好本子，敛了敛心神，这才快步推开房门，将身形瘦弱的女人扶进屋落座。
“阿娘，找我可是有事？”
看着眼前少年眉眼明媚、笑意盈盈的模样，容夫人一阵欣慰，温声开口：“下月便是你十七岁生辰，生辰礼待你阿爹回来再办。这是你归家后的第一个生辰，娘想带你和妹妹去卓措山，请太祝为你祈福，你意下如何？”
沈音尘眉眼弯起，轻轻替她敛去鬓边拂上的水气，柔声应道：“全凭阿娘安排。”
祈福之日如期而至。
久久不停的雨幕终于拉下，山体上修筑的长长阶梯却因长久的雨季积下一摊水洼。
忽而，一只穿着翘头绣履的脚落下踩碎那一片片银镜。
“兄长怎么走得这般迟缓，得快些跟上才是。”卓措山的石阶上，沈攸宜虽早已蹦着蹿出老远，却仍是不住地催促身后的家人。
沈音尘轻轻挽着容夫人的臂弯，摆出几分委屈的腔调，偏头告状：“阿娘您瞧她，平日里总嫌课业辛苦，傅先生太过严厉。一听说能外出寻闲，天还没亮便守在我院外聒噪不止。”
容夫人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温婉柔和：“你父亲膝下唯有你们兄妹二人，素来严加管教。你妹妹又较其它顺者更活泼好动，此次难得出门散心，便容她肆意随性些吧。”
卓措山峰峦叠嶂，地势险峻。
幽林美水都数不胜数，是汴都城外少有的清幽名山。
在神殿旁，有一片灵湖，相传在秋日夜晚会因月光照射而缓缓升起点点白光，如同人死后逐渐消散的魂魄，故曰“秋魄湖”。
沈音尘曾听母亲提及，当朝太祝掌天下祭祀典礼，权尊位重，乃是当朝品级最高的祭祀。
“想他刚来到尘世的那几年，各大掌门纷纷抛出橄榄枝，想将他引到自己的门派呢。”容夫人的语气仍在耳边回响。
可他后来却是成了静月夜的客卿。
先帝特意将其迎请至此，坐镇神殿，庇佑王朝岁岁安宁，四海升平。
“弦儿，入殿之后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仪态。”行至殿前，容夫人再度低声叮嘱。
沈音尘答应后，便抬腿踏入神殿。
殿宇巍峨壮阔，穹顶藻井之上悬挂着数不胜数的赤线，系着铜铃，整座大殿皆铺设着层层绯红轻纱，四壁绘满鎏金符文。
漫天红影交织、光影朦胧，本是肃穆神殿，反倒因此添了几分凄清诡谲的氛围。
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神像，神像通体用白玉雕刻，身形清瘦单薄，眉心一点朱砂痣，面上覆着朦胧白纱，遮掩住大半张脸，唯有眼眸低垂，深沉如寒潭，叫人望而生畏。
容夫人牵着一双儿女，屈膝跪于蒲团之上，亲手焚上三炷香，神情虔诚。
她依循古礼，抬手轻触自己的额间、唇畔、心口，而后缓缓俯身跪拜，举止间是数年修养出的端庄从容。
沈音尘不懂这些繁复礼节，只是依样效仿，谨记母亲途中叮嘱，静候仪式进行。
片刻，一只微凉指尖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低沉的祈诵声缓缓响起。
声音清越如环佩叮当，身侧衣袂轻扬，衣上铜铃簌簌作响，在空旷的殿中萦绕着。
沈音尘心头微微发紧……
这声音，竟是与那日窗下的身影，在脑海中缓缓重合。
他悄悄抬眸，果然是那张心尖上的面庞。
褪去了那日的青罗衮冕，眼前之人身披玄色祭祀礼服，显出与少年面庞全然不同的庄严肃穆。
细细端详，便能见着他眼尾之下藏着的那一枚浅淡小痣，为冷冽的面庞也添了一丝丝格格不入的灵动。
未等沈音尘细望，那人却已收回手，侧身对容夫人微微颔首，便轻轻转身离去。
恰逢沈攸宜吵嚷着要去殿后看祈福树，见随从的目光皆被引去。沈音尘便趁机退溜出人群，跟着方才那道身影，溜至神殿后侧偏院。
此处终于没有前殿繁丽琐人的装潢，清幽雅致，宛若世外桃源。
沈音尘一眼瞧见静倚在桃花树下的人影。
他此刻已褪去祭服，只身着一身素色青衫，衬得身形愈发单薄，腰间白绸随意束起，应当刚刚换下礼服。
他身旁立着一名十余岁的男孩，应当是侍童，安静立在他左右。
沈音尘心生欢喜，抬腿跃上屋檐，足尖轻轻一点，落于繁花枝头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落地将花递至那人眼前。
“这位公子气度非凡，在下安顺王府沈音尘，字明弦，冒昧一问——不知公子何名？”
一旁侍童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厉声呵斥：“休得无礼！太祝身负祭祀重任，身份尊贵，岂容世子无礼！”
沉寂良久的人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眸子依旧是沈音尘熟悉的样子——黑沉沉的，没有半分光亮。配上那上挑的眼尾，像傲娇的鸟儿，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饱满但惨白的唇瓣微张，语调淡漠无波：“擅闯禁地，杖责二十。”
虽说神殿私刑虽不比皇宫，却也让人闻风丧胆。沈音尘倒是听说有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公子，不知是何缘因挨了三十棍子，在床上躺了半月才能下地走路。
纵使自己身强体健，怕也是无福消受，不如求饶免了这一顿罚，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是沈公子的人生信条。
想到这里，沈音尘赶忙收了笑意求饶：“大人行行好，你我也算旧识，‘做人留一线，润物细无声’嘛。还望手下留情。”
那人却未再言语，只淡淡收回目光，又开口道：
“擅闯禁地，按律当责。念你初犯，便在此处罚站两个时辰罢。”
沈音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暮春的雨不知何时又落了起来，细细密密地打在桃花瓣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少年摊开的掌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