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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世   沈攸宜 ...

  •   沈攸宜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兄长,好半天才喘过了气:“哈哈哈……阿哥,你怎的这般丢人了。谁不知道当朝太祝仁善,每月十七都会亲赴城北施粥济民,满京城受过他恩惠的百姓如空中漫天柳絮,数都数不清,你竟能被他亲自责罚,哈哈哈……”
      耳畔是妹妹毫不掩饰的取笑声,沈音尘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装出凶意:“一边去。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床板下的话本,怕是还未藏好吧?”
      被拿捏住软肋,沈攸宜小嘴一撇,不再搭理沈音尘,一溜烟跑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终于重归平静。
      沈音尘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庆幸总算打发走了这个小祖宗。
      那日受罚之后,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谁知第二日,院门便被叩响。
      开门一看,竟是那日跟在太祝身侧的小侍童,恭恭敬敬捧着一只锦盒递上前,说是太祝自觉行事冲动,以此玉珠聊作补偿。
      侍童临走时还特地补了一句:"佩戴此珠,可得神明庇佑,福寿安康。"
      沈明弦打开锦盒,入目便是这串玉珠。珠粒颗颗圆润细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欣然收下。倒也不是贪图什么神明庇佑……
      只因这是那张脸相赠的物件,哪怕对方可能并不放在心上,对自己而言,也足够珍贵了。
      久违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来,照在他腕边那串玉珠上。
      此方土地本就盛产美玉,可这般水头纯净的料子,却是难得一见。
      沈明弦下意识地摩挲着珠面,一颗一颗,指尖缓缓捻过去……
      良久,沈音尘才收起珠子,来到院中。
      天光澄澈,空气里还残留着暮春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与草木特有的清香,沁入心脾。
      沈明弦在院中站了片刻,随手从马厩里挑了一匹黑鬃骏马,翻身上鞍,扬鞭驶了王府。
      马蹄嗒嗒地踏过青石板路,溅起残留的水花。
      穿过长街、越过窄巷,便到了汴京城最富盛名的九江楼。
      沈明弦刚勒马停在门前,便有小二眼尖认出人,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满脸堆笑:“沈世子大驾光临,实乃小店荣幸。顾公子已在三楼雅间等候多时了,小的给世子牵马。”
      紧接着便是一顿溜须拍马,说得沈音尘也不好意思起来,赶忙翻身下马,将缰绳递与小二,便逃到三楼。
      抬手掀开门前竹帘,雅间之内坐着的,是一位眉目温雅的公子。
      那人身着一袭月青白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如竹,腰间悬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玦,通身气度不凡,风骨卓越,眉眼温雅,一举一动皆是风流蕴藉,随意坐着都便人赏心悦目。
      见沈音尘掀帘而入,那人便挥了挥手,身旁侍奉的丫鬟便退了下去,雅间里便只余他们二人。
      顾韫玉,是官家堂兄,身份尊贵。自幼聪慧过人,博古通今,如今也算官家身边的得力干将。
      韫玉韫玉,人如其名,面冠如玉,是京城中风流蕴藉的大人物。
      爱好吟诗作对、煮茶品茗,也总爱拉着沈明弦串遍汴都的大街小巷,寻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淘些古籍孤本。就算也会什么都不做,他也能在茶楼里闲坐上半日。
      也算是静月夜的风流人物,光是一张姣好的容颜和满肚子墨水,就有京中无数名门闺秀暗中倾慕于他。
      可他满心执念,唯独心系一人,痴心不改,任凭旁人如何明示暗示,皆不为所动。
      此刻的顾韫玉眉眼含笑,得意地举起腰间那块玉玦,在沈音尘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这是阿若予我的。昨日他已然应允了我,待时机妥当,我顾府便可着人登门,前往云府提亲了。”
      云文若,江南著名商贾云氏家族的庶子,天资聪慧,才情酌酌,自幼便展露出过人的聪颖。
      六岁作诗,经纶天下。如今,十五岁便凭聪明才识进入统治阶屋,深受官家赏识。
      他与顾韫玉两情相悦,自小便一同长大。
      这个时代虽男风盛行,阶级却仍是一道难跨的鸿沟。
      一个是官家贵戚,一个是商贾庶子,身份悬殊,两家人心照不宣地搁置了一年又一年,也使得婚事迟迟未能定下。
      此番他终于应允,想来也是思虑再三,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沈音尘自幼便与顾韫玉相熟,二人年岁相近,脾性相投,便成了好友。
      哪怕自己曾在边地磨砺数年,他也能从顾韫玉寄来的一封封信件中,看到两人深藏心底的情意,他心底也由衷盼着二人能修成正果。
      可嘴上却不肯好好说话,他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嫌弃:“你若特意寻我来,只是为了诉说你的儿女情长,那便恕沈某先行告辞了。”说罢转身作势要离开。
      “别别别!”顾韫玉连忙抬手拦住他,一把将沈明弦扯过去按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听闻沈世子你心悦太祝大人,闹得好不热闹。我今日可是特意来给你提供消息的,你不想知道?”
      沈明弦放下手中茶盏,转过头看他。
      不得不说,顾韫玉打探消息的本事,当真是名不虚传。
      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凡是他起了兴致的,不出两日便能摸得一清二楚。
      “但愿你能带来点有用的消息。”沈明弦转身在桌边坐下,执起茶盏抿了一口。
      “哎呀,你这般不信任我,当真叫我真心错付,悲痛欲绝,一腔热忱付诸东流……”顾韫玉捂着胸口,故作一副哀愁模样。
      “到底说与不说?”沈音尘眉梢一挑,茶盏搁回桌面,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顾韫玉放下手中瓷盏,正色道:"太祝本名季寥眠,单字栩,想来你早已查清,我便不再多说。一切的起源,应当先从百年前那场战争说起一切要从百年前那场大祸说起。"
      "那场战争异常惨烈,何必再提?"沈音皱了皱眉。
      "若与季寥眠无关,我何必再说?"顾韫玉瞥他一眼,"百年前,因镇守边界的小仙擅乎值守,妖君率众为祸人间,天界诸神拼力抵抗,除天枢帝君外,无一人幸存。"
      沈音尘放下茶盏。
      "帝君无力镇压冤魂,最终只得炼化所有陨落仙神残躯,糅合万千妖灵冤魂,以仙骨神躯铸成人棺,永世禁锢冤魂戾气。"
      "……人棺?"
      "不错。帝君心存善念,并未曾绞杀这一族群,反为他们赐名'三情神骨',遣往西陲边境,世代镇守沧海交界。"
      沈明弦喉头微动,对心比天高的神仙来说,死后尸身被炼成禁锢冤魂的容器实乃大辱,他哑声问:"区区仙人残躯,如何镇得住妖灵?"
      "所以帝君又创了一门秘法,名曰'五蕴度厄法'。"顾韫玉的声音轻了下去,"中此咒者,年年每过一日肉身便会剥落重塑一分,满一百零八日后涅槃新生。纵使体内妖魂苏醒,这副躯壳也只会听命于新生魂魄。"
      沈明弦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顾韫玉:"要是我,宁愿在大战中死无全尸,也好过死后尸身受苦。"
      他忽而想到什么,问顾韫玉:“季寥眠……就是三情神骨之一?”
      顾韫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头。
      "他躯壳之内封存的——"
      "是妖君本源魂魄。"
      沈明弦手中茶盏一晃,摔碎在地。
      一日一分的骨肉剥离…
      一百零八日的往复重生…
      常人所言十苦四喜、人间八乐、众生七情六欲,皆要在肉身重塑时,自脊椎魂魄深处生生抽离。
      寻常仙神尚且不堪这般剜心蚀骨的剧痛,
      百年岁月…
      季寥眠,
      你又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
      窗外正好的阳光穿过竹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对面顾韫玉静静地坐在沈音尘对面,替他又斟了一杯茶。
      半晌后,沈音尘抬眸看着顾韫玉,轻轻问:“可有剥除他们体内煞魂的法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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