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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机 憨批悯然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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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那句“我的道侣不可能是泥巴怪”之后苏悯然便愣住了。
他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自己拼尽全力舍生忘死闯入寒风、绑定系统、背负一年期限与魂飞魄散的代价,千里下山寻来的命定道侣。居然是全城人人避之、人人唾骂的泥巴怪?
这种荒诞又离谱的感觉堵在心口,让他一时失语。
【叮!触发任务:即刻解救命定道侣。】
系统声如同蛛丝般萦绕耳畔。
“你……是不是弄错了?”
【叮!宿主不可质疑主线任务,否则加快任务期限。】
苏悯然:“……真不讲理。”
与此同时,楼下捆着包头巾的老板娘脸色煞白,旁边站着一女一男,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但却一副很生疏的样子。
老板娘满眼恐惧与戾气,仰头厉声喝道。
“你,你疯了吗?!这可是你爹!”
话音刚落,春儿猛地从行囊里爬出来开始对着面前的老板娘和少爷弓背龇牙。
见此情形苏悯然赶紧将春儿塞进袖子里。
“这间药房不会有问题吧”他小声嘀咕道。
但从刚进门开始起,他都没有觉察出丝毫妖气。
那泥巴怪道:“我爹?!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个爹了,你们这群人真是心肠歹毒,忘恩负义!”
“当初我好心救你们一家于危难,你们倒好,趁我睡觉夺了我的车,抢了我的钱,还把我打的遍体鳞伤准备将我卖掉,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就是平日里救死扶伤,行善积德的'好良医’啊!”
此话刚落,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百姓们皆知屈家长生坊的药丸可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现如今那泥巴怪这么一闹,心中都不免生出一阵怀疑。
老板娘见此情形,额头冒汗,眉头紧蹙,一股不安在心里蔓延开,“你,你胡说什么?,他是个疯子,大伙都别听他瞎说!”
“哼!我看你是不敢承认吧!”男人轻蔑不屑道。
“毕竟,你们那些药的来路,怕是死也不敢说出来吧!”一边说着一边扬手将那药丸尽数撒出,随即露出阴笑,腊肠般的朱红厚唇划出一个弧度,让整个黑脸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屈公子听后脸上立刻浮现惊恐之色:“阿娘,难道都被他知道了?”
屈夫人吼道:“住口!”
此话一出,这下众人的脸色彻底黯淡下来,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屈夫人,这里的药果真有问题吗?苏悯然拿起药丸看了看,若有所思。
就在他们争论的间隙,一个仆人偷偷靠近泥巴怪,就在一刹那,他抡起棍棒向男人挥去。
“啊!”男人被制服在地上,见他被打倒,四五个仆人一拥而上齐刷刷轮起棍子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此时的泥巴怪失去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性子,狼狈不堪的倒在棍棒下,惨叫起来。
自五年前屈老爷一家便不知不觉突然出现在这座城,他们家药丸延年益寿保佑青春年华是全村男女老少的救命根子,而这泥巴怪则不知何时出现在白虎城里,七日前突然销声匿迹。所以尽管百姓们心中有异议,也不敢就此轻举妄动。
见此情形,苏悯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往前踏出一步却又收回。毕竟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市井纠纷。搞不好这事还会将他也牵扯进来。
不过这泥巴怪被打嘴巴还不停歇,依旧骂声连连:“啊!啊!都放开我,偷我东西还有理了!”他语气委屈大叫着。
屈夫人大怒:“还在满口胡言乱语,真是皮痒痒了,给我使劲的打!这下看谁还敢来赎你。”
棍棒声比刚才加了一倍。这时男人止住了骂声,开始连连惨叫。
只见众人纷纷面露难色,母亲把孩子护在怀中蒙上眼睛。
泥巴怪虽然已在城内掀风作浪了一年,但看到如此景象众人还是一片哀叹。
“唉,真是可怜啊!惹谁不好,偏惹上个大东家。”一旁的老者唉声叹气。
“也不知会不会在这儿就被打死。”
苏悯然无法坐视不管了,他径直冲出人群。
“停!停一下!”突然从人群窜出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袭白衣,面容俊秀,皮肤白皙,冒冒失失的冲上前道:“求求您,放过他吧!我有银子,我来花钱赎他!”
屈夫人闻言走上前冷笑道:“哦?就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窝囊废?”
“不,夫人。我真的愿意赎他。”苏悯然认真道。
“呵呵,他是你爹还是你娘啊,这么护着他。”
“是我伴侣。”
【叮!道侣。】
“哦,道侣。”
屈夫人:“......”
百姓:“懂了懂了,自家爱人呗!”
议论声在人群里炸开。
屈夫人冷眼扫了下倒在地上的男人,又从上到下瞟了眼苏悯然。“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愿意赎他的人,还是白虎门的人,谁知道你是不是心怀鬼胎,这位小郎君还是赶紧走吧!”
“再怎么心怀鬼胎也没有你蛇蝎心肠,作恶多端!”
趴在地上的男人沉寂许久又再度吼出。
闻言屈夫人愈发火冒三丈。
“他奶奶的,给我继续狠狠地打!”惨叫声再度响起。就在这时,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锁定在二楼楼梯口里。
“住手!”苏悯然猛地大叫一声,把对方吓得停下抡棍的手。
目光又开始朝他聚集。
“额…既然你这么生气倒不如打我吧”苏悯然尬笑着,掀开手臂。
屈夫人眉头紧蹙再也忍不住了,转过身厉声厉色朝苏悯然喝道:“带上他给我赶紧滚!”
屈公子见状在她耳边默默嘀咕:“娘,我们这么放过他不太好吧”
屈夫人冷笑:“呵,一会有他们好看的!”随即一摆手那些拿着棍子的仆从停下,随后又朝周边喝道:“都散了吧”
仆人们抬着泥巴怪随意扔出店外后,收起武器,纷纷离去。见没了热闹,众人也皆散去。
肩上的春儿蹦下来爬到泥巴怪的旁边闻来闻去丝毫不介意此人是猖狂不羁,老少皆怕的泥巴怪。
“伤的重吗?”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苏悯然一抬头只见一个眉眼清秀穿淡青衣裳的姑娘正关切的看着他。
苏悯然急忙行礼:“屈姑娘。”面前这位少女是屈夫人的女儿,方才他从人群堆里得知。
“这些天他过的也不好,这个给他敷上可能会好些。”屈姑娘说着怀里掏出一个黄皮纸包裹。
苏悯然接过打开只见里边装着一袋草药。虽然散发出一股怪味但他还是收下了。
“谢谢你,屈姑娘。”他行礼道。
对方点了下头随后便离开。
苏悯然转过身看向地面泥巴怪快步上前,扶着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方才还在众人面前撒泼怒骂、疯疯癫癫的泥巴怪,此刻安安静静蜷在地上,满身污泥混着浅浅血痕,看着狼狈又单薄。
苏悯然一步步凑近他关切道:“你还能站起来吗?”
下一瞬,方才在地上还萎靡不动的男人猛地弹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挨过一顿狠打。他伸手死死抱住苏悯然的脖颈,脑袋往他肩上一蹭,语气又赖又委屈,活脱脱重现方才的疯癫模样。
“救命恩人!你可算救我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满脸黑泥尽数蹭在苏悯然干净的白衣上,污渍斑驳一片。
苏悯然拉开对方的身体,面上虽是笑嘻嘻的,他从未嫌弃过谁心里更多的是绝望。
【叮!宿主生出排斥心理,即将缩短……】
“不行!”
“你先别闹,我带你去客栈梳洗上药,好好养伤。”他朝那泥巴怪开口提议道。
“好啊,这位贤兄怎么称呼?”那泥巴怪松开他道。
苏悯然整顿了下,双手合拢朝他行礼,认真回答做起自我介绍:“白虎门弟子苏悯然。掌门轩辕凯师从莫亦卿。”
泥巴怪闻言,方才疯疯癫癫的神色尽数收敛,那双隔着厚厚黑泥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
他一动不动静静看了苏悯然几秒,语气褪去所有刻意的高亢疯傻,变得低沉谨慎。
“苏悯然。”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顿了顿从容开口:“既是出自名门正派,又为何会到此?”
苏悯然闻言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是在猎妖之时,无意间掉入玄武宗的冰室里结果……对了,阁下怎么称呼?”
那泥巴怪听到“玄武宗”“冰室”二字侧过头,看向一脸懵懂天真、毫无危机感的苏悯然,无奈的笑了笑:“此处人多眼杂,不是叙旧闲谈的地方。”
苏悯然环绕四周发现方才在长生坊内的仆人还在默默紧盯他们。
他虽憨直却不执拗莽撞,转头看向泥巴怪点头道。
“好。”
泥巴怪环住苏悯然的肩,他听泥巴怪和自己开玩笑说他很有钱一会房钱他来付。就这样嘻嘻哈哈的和他聊起来。春儿乖乖蹲在苏悯然肩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二人在一处僻静地方寻了一间客栈。
苏悯然在泥巴怪的一系列“好言相劝”下订了间带灶房和净室的高档房间。
柜台的伙计看见面前的白净小生和疯癫泥人,一开始还很惊讶不解随后秒懂似的深吸一口凉气将钥匙递给苏悯然。
在泥巴怪进去梳洗后,憨批悯然耷拉着双腿靠在灶房门前仰着头,一言不发望着天花板发愣。春儿乖巧卧在他膝头,昏昏欲睡。
不过他这样第一个救了泥巴怪,又被泥巴怪哄骗自掏腰包开了个贵房的人才怎么可能会细究。
此时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晚掉入冰室的事,但却和之前大相径庭,这次他却对那些事疑云丛生。
白虎门后山莫名出现九尾狐、师父提前备好的地图、十四年尘封的过往、凭空绑定的生死系统……
这里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看起来根本不是天意。
倒更像是一场蛰伏十四年、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师父说捡到他时他已身负重伤,可是他居然想不起来十岁以前的回忆,难不成是失忆了吗?
思绪纷乱间,他无意瞥见灶台上放着新鲜的草药,就是方才屈姑娘给的那个,心头微动,随手洗净烹煮。
半晌,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苏悯然端着温热的药汤迈进来,抬起眼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碗沿重重磕在门框上。他瞪大双眼立在原地被眼前景象怔住。
方才药房内还满身泥泞的那个泥巴怪,现如今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坐在窗前。
这青年束起马尾,身着一身素衣。发梢处还有个红球下面牵着个小铃铛,肤白胜雪,好似莲花般纯洁。他正一动不动单手托腮,指尖摆弄着一块晶莹粉玉,凝视窗边屏息思索着。
这青年看似和苏悯然差不多大,但却多了一丝沉稳。眉目清俊,尚带着未褪尽的少年稚气。
苏悯然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屋,但令他大为吃惊的是对方与昨日那个满脸黑泥、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肮脏泥人截然不同。
“阁……阁下”他脸红到耳根支支吾吾的呢喃。
仿佛是听到了呼唤,这素衣青年扭过头,淡漠的面容舒展开来。
“啊!是贤弟。青年意气风发的面容与刚才淡漠清冷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周围的空气又开始活跃起来。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他笑嘻嘻的说。
苏悯然放下手中的汤入座道:“你把这个喝了吧,你昨天被打了那么多下,身体还没恢复吧。”
这青年接过汤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苏悯然道:“贤弟有心了,不过所有人都怕我、嫌我。全城没人愿意为我赎身。你明明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好好路过,何苦偏偏要救我?”
苏悯然愣住。
此时此刻他的声线平稳语气柔和。柔和到让人无法将他和方才在药房撒泼打滚的泥巴怪联系在一起。到更像一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哥。
苏悯然闻言,憨愣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弯弯绕绕,抬手撩起袖口,露出腕间那枚淡蓝色的冰痕印记。
“这的确不是我特意要多管闲事。”
苏悯然语气老老实实,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认真,但一字一句却说得干净透彻。
“哦?”那公子眉眼弯起。
苏悯然接着说:“不瞒你说,我前几日随同门进山猎妖,追着妖物误入了封禁的玄武宗旧址。”
“我在里面误触了一座千年冰棺,莫名绑定了一个莲溯系统。”
“系统给我下了死任务,一年之内,必须集齐八瓣冰莲解封被困在冰棺内的若澜师祖,否则我就会魂飞魄散。”
他挠了挠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公子听后点点头,沉思许久道:“你居然能看见那口冰棺。”
苏悯然:“嗯。这怎么了?”
对方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所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悯然答道:“方才我刚进城,系统就突然提示,说你是我的命定道侣,让我此行必须要护住你。但我也不想见你被活活打死,于是就……。”
一番话说得直白又笨拙,没有半分修饰,全然是苏悯然最纯粹的心思。
少年眼底澄澈干净,坦荡得毫无防备,将自己性命攸关的天大秘密,就这样随口说给了一个刚认识、人人唾弃的疯癫怪人听。
这男人心口微微颤动了下,无奈笑道:“你啊你。”
他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傻得坦荡,憨得真诚,初识一面便敢掏尽底牌,毫无保留的修士,有些命运使然的荒诞感。
那点动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这青年很快收起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彻底褪去方才伪装的疯癫顽劣。
他看着眼前懵懂单纯的少年,声音压得低缓柔和,一字一句,清晰坦白。
“既然你坦诚待我,那我也不瞒你。”
“我可不是什么泥巴怪。”
“那你是?”
“于悦。”
脱口而出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两座巨山压下。
苏悯然微怔,恍惚间他感觉耳朵有些不好使了,他愣了半晌,随后挪过对面的药汤,丝毫不记得这是为他的道侣所做端起来就打算喝下。
于悦身子向前抓住碗沿道:“诶?见到我这么激动啊。”
苏悯然将碗放下,背过身捂着发烫的脸气氛尴尬起来。
于悦却一脸轻松笑眯眯的看着他。
“的确……有点”苏悯然转过身缓缓道。
于悦笑眯眯的看着他。
苏悯然还是不敢相信:“江湖传言,背叛师门、勾结妖党、残害好友兄长、覆灭朱雀教的罪人。这些年,整个修真界,人人得以诛之的罪人于悦。”
“就是我。”
“所以你才假扮泥巴怪?!”
于悦点头示意,面不改色幽幽道:“那不也被你收走了吗?”
苏悯然彻底愣住了,他在师门时常听说书师父以及师兄们提及十四年前朱雀教灭门事件,人人都说于悦心性歹毒、背信弃义,是武林最大的罪人。
可方才短暂相处,他只觉得这人看似疯癫,却从未害人,反倒处处透着隐忍。
笃、笃、笃。
突然,门外传来三声节奏均匀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对话,犹如刀片般划破寂静的夜色。
于悦对苏悯然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他神色微沉,快步贴近门缝扫视一眼,随即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一位清秀可人的少女身着一身利落深色短打,发髻高挽,手提一只小小箩筐,蒙面孤身立在满室月光的长廊之中,周身清冷孤绝。
“你是……药房的屈姑娘!”苏悯然道。
屈姑娘走进来卸下装束抬眼,对他微笑了下,从箩筐里拿出一叠绿豆糕道:“我听药店伙计说你们在这儿。于悦兄弟受了那么重的伤,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吧,这是娘让我特意给你们做的绿豆糕,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屈姑娘热情的笑起来,如沐春风。
忽然,春儿从苏悯然肩头窜出朝她龇牙起,苏悯然赶忙将它按下。
有股不对劲。
“屈姑娘,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见可否?”苏悯然尬笑着推脱。
他看向于悦,对方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却目光笃定的盯着她,有种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之感。
屈姑娘丝毫不理会。
她就这样径直走进房内,将箩筐放在桌上:“明日再聊多不合时宜,今日事今日毕,也好了却小女心头事。”
她说着从筐里拿起一块绿豆糕对苏悯然笑道:“公子,请。”
苏悯然犹豫不决,就这样愣在原地。方才屈姑娘还好心给他一包草药,他要是拒绝了甚是不妥。
“你不会是要婉拒小女吧。”屈姑娘嘟嘴,楚楚可怜起来。
苏悯然想起师父曾教导他:君子立身,首重仁义礼爱,应当善待闺中女子。
想到这儿他想都没想道谢后,一把接过正准备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
“啪!”
他手中绿豆糕被于悦一把掀翻。
绿豆糕被打翻在地变成了几块碎屑,紧接着已成碎屑的绿豆糕下缓缓流出一滩黑水,一眨眼功夫地板就被那滩黑水漫漫腐化。
屈姑娘蹙眉看着于悦。
于悦抽回手看着屈姑娘一板正经道:“别演了,武千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