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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舌尖破煞,逃出生天 ...


  •   那一瞬间,我彻底傻了。

      是那种活人撞见阴阳、直面鬼神,从神魂到肉身,彻底僵直、彻底宕机的死寂发懵。

      在此之前,我活了十八年,就算白石沟深夜撞过阴煞,被无形气场锁身压魂,也从未有过这般极致、直白、赤裸裸的恐惧。

      白石沟的煞,是无形的、压抑的、无声的压迫,看不见摸不着,尚能自我宽慰是心理错觉、夜风作祟。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我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分毫不落。

      深夜霜降的寒夜,乱坟岗改造的荒芜空地,三更死寂无人之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孤零零盘腿坐在冰冷冻土上,抱着白瓷碗、捏着细竹筷,一边幽幽啼哭,一下一下空洞敲碗。

      那一幕,没有玄幻诡异的狰狞异象,没有青面獠牙的恐怖模样,恰恰是太过真实、太过普通、太过贴合活人形态,才最让人魂飞魄散。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张牙舞爪的厉鬼,而是三更半夜,在绝对不该有人的地方,看见一个本该逝去、执念不散的活人轮廓。

      窗外的夜风死寂了,走廊的声响消失了,我耳朵里所有的环境音全部被抽空,天地间只剩下两种声音,死死钉在我的魂魄里。

      一是小女孩凄凄幽幽、委屈悲凉的哭泣声,稚嫩却透骨阴冷,不像活人哭泣的温热,是凉丝丝、轻飘飘、贴着空气游走的死声;
      二是竹筷敲击白瓷碗的“铛、铛”脆响,空洞、干涩、冰冷,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每一声都缓慢拖沓,重重砸在我的心口上。

      我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大脑彻底空白,思维彻底停滞,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思绪、所有反应、所有判断力。

      那一刻别说思考、别说躲闪,我连眨眼、呼吸这种本能动作,都差点彻底停滞。

      浑身的力气,被一股无形的阴冷吸力,瞬间抽干殆尽。

      双腿软得像两根泡烂的棉絮,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打弯、发软颤抖,根本支撑不住一百多斤的身子,浑身肌肉僵硬痉挛,指尖发麻、手臂发颤,从头到脚灌满了寒冬冰水,冷得透骨、冷得麻木、冷得血液近乎凝滞。

      最控制不住的是牙齿。

      我的上下牙关,开始不受我大脑支配,疯狂、剧烈、哒哒作响地打颤。

      咯咯、咯咯咯……

      细碎又密集的牙颤声,在死寂无人的长廊里,清晰得吓人。

      不是冷的发抖,是神魂受惊、阳气溃散、心神失守,人体最本能、最不受控的极致恐惧反应。

      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瞬间浸透全身。

      深秋深夜的寒意根本不及分毫,那是发自魂魄深处的冰凉冷汗,顺着脊背层层蔓延,瞬间打湿贴身秋衣,死死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沉,让人窒息发闷。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拼命跑、使劲跑、立刻逃离这里,离这个敲碗哭泣的小女孩越远越好。

      可人的恐惧,最害人、最无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越想跑,越跑不动。

      脚底像是被无形的阴丝死死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又像是双腿灌满了千斤铅块,沉得离谱、重得吓人。我拼命发力、拼命抬脚、拼命挣扎,双腿就是不听使唤,分毫挪动不得。

      身体彻底不听大脑指令,僵在漆黑的走廊窗口,直面窗外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小身影。

      这一刻,我彻底体会到了老辈人说的鬼压身、鬼锁步。

      不是睡梦中的幻觉,是实打实的阴阳禁锢、阴邪锁体。

      短短几秒,却像熬过漫长的一个世纪,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极致的惊悚、极致的绝望。

      我脑海里疯狂翻涌,拼命想要自救。

      十五年,爷爷朝夕不倦教我的所有阴阳本事、所有护身法门、所有镇煞口诀,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子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净天地神咒》《金光咒》的咒文、烂熟于心的字音,忘得一干二净;
      护身结印、雷诀手印、锁气掐诀的手法,手指僵硬,半点记不起来;
      踏罡步、镇阴步、退煞步法,彻底空白,连起步的章法都全无印象;
      还有《万法归宗》里的镇阴秘语、驱煞心法、护身禁忌,所有我曾经倒背如流、刻入骨髓的东西,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彻底清零、彻底失效。

      人在心神崩溃、神魂失守、极度惊惧的那一刻,所学再多、本事再大,都是空谈。

      我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么多懂阴阳、懂术法的老先生,临场遇煞照样失手。

      功夫再深,架不住心神一乱;口诀再熟,抵不过瞬间破防。

      我此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身传承、满腹古籍、十五年底子,在直面阴魂的瞬间,彻底废了。

      我什么都不会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偌大的阴阳道、万千的镇邪法,此刻的我,和一无所知、胆小怯懦的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疯狂喘气,喉咙干涩发疼,呼吸紊乱急促,像破旧破损的风箱,一呼一吸都带着颤音。

      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往下淌,模糊了视线,我死死盯着窗外那个小女孩,看着她低头啜泣、缓缓敲碗,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轻柔,却带着碾压我所有意志的阴寒压迫。

      她不抬头、不看我、不靠近、不害人。

      可就是这份安静、这份孤独、这份无声的幽怨,比张牙舞爪的厉鬼,恐怖百倍、千倍。

      不知道僵立了多久,混乱空白的脑子里,终于硬生生挤进来一句老一辈的土方法、一句小时候乡里老人常挂在嘴边的保命俗话。

      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往头上抹三下!

      头顶为人一身阳气汇聚之巅,顶火最旺,三下抹头,收拢阳火、稳固心神、驱散阴扰,是民间最笨、最土、最应急、人人皆知的保命法子。

      已经彻底慌神、走投无路、无计可施的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对错、来不及权衡有用没用。

      死马当活马医,是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颤抖着抬起僵硬麻木的右手,指尖冰凉发颤,慌乱无措、匆匆忙忙地在自己头顶,胡乱快速抹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慌乱变形、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求生。

      可下一秒,现实狠狠浇灭了我所有侥幸。

      半点用没有。

      头顶没有半点温热感,周身没有丝毫阳气回升,压在身上的阴冷束缚纹丝不动,笼罩周身的死寂阴气分毫未散。

      窗外的小女孩,依旧盘腿坐在寒霜冷地之上。

      幽幽的哭声还在继续,空洞的敲碗声依旧回荡深夜,那股死死盯着我、窥探我的阴冷气场,纹丝未退、分毫未减。

      土法失效,偏方无用。

      这一刻,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底气、最后一丝镇定,彻底崩塌。

      无边的恐惧、绝望、无助,瞬间吞噬了我的全部心神。

      我甚至隐隐感觉到,那道隔着窗户的阴冷视线,看似没有抬头,实则已经牢牢锁定了我这个唯一能看见她、感知她的活人。

      我快要撑不住了,身体发软、意识发懵、心跳紊乱,再僵持几秒,我大概率会直接吓晕在走廊,一旦昏迷、阳气脱散、元神失守,后果不敢想象。

      人到绝境,必有求生狠念。

      极度的恐惧之下,脑子里猛地炸起最后一个民间破煞的亡命土法——舌尖破煞,血开清明。

      舌尖含心脉,舌尖血是人一身至阳至纯之血,能破迷障、能醒神魂、能镇阴邪、能开清明。

      来不及犹豫、来不及恐惧、来不及多想。

      我牙关猛地一狠,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尖锐、刺骨、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舌尖炸开,顺着经脉直冲头顶、贯穿全身!

      瞬间的剧痛,强行撕裂了我浑浑噩噩的懵态、打散了笼罩神魂的阴雾、斩断了缠绕周身的恐惧!

      剧痛刺骨,血水微腥,瞬间清空了我大脑所有的空白、慌乱、呆滞。

      我瞬间清醒了!

      神魂归位,心神回笼,双眼瞬间清明,僵直的身体骤然解锁!

      不管窗外的阴灵、不管深夜的煞气场、不管身后的宿舍楼,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念头——跑!

      快跑!拼命跑!立刻逃离这片凶地!

      我猛地转身,脚下骤然发力,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爆发力瞬间迸发,撒丫子疯了一样朝着宿舍门口狂奔!

      拖鞋踏在冰冷的水泥走廊上,啪啪作响,急促慌乱,是死寂深夜里唯一的逃生声响。

      我不敢回头、不敢侧目、不敢停顿、不敢有丝毫迟疑。

      我甚至不敢去想,身后那个敲碗哭泣的小女孩,有没有抬头、有没有看我、有没有跟上来。

      人的恐惧,一旦破开僵直,就是极致的亡命奔逃。

      短短几秒钟,我狂奔冲进宿舍大门,反手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手死死拽紧宿舍木门,狠狠合上,“哐”的一声闷响,门板死死贴紧门框。

      我手抖得厉害,指尖发软、浑身打颤,拼尽全力扣死老旧的铁门插销。

      插销扣上的那一刻,我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口大口的粗气从胸腔喷涌而出,浑身脱力、四肢发软、心跳狂跳不止,心脏砰砰撞击胸腔,像是随时都会破膛而出。

      短短十几秒的狂奔,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宿舍里依旧鼾声震天、工友沉沉熟睡,无人知晓,刚刚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在门外阴阳交界的走廊里,闯过了一场生死劫、直面了一场真真正正的鬼神阴煞。

      他们夜夜在此安睡,阳气浑厚、肉眼凡胎,看不见阴灵、感知不到煞气,夜夜安眠、毫无惊扰。

      唯独我,命格特殊、阴阳通透,独自撞见、独自惊悚、独自承下这份极致的恐惧。

      瘫坐在地上的我,不敢出声、不敢喘气、不敢说话、不敢哭泣。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住喉咙里想要溢出的惊惧呜咽,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扰了门外的东西,把那敲碗哭泣的小女孩引进宿舍、缠上熟睡的众人,更缠上我自己。

      黑暗的宿舍里,我睁着双眼,浑身冷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执念:这地方不能待了,这鬼地方有鬼,我要走,我要回家!

      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一分钟都不敢逗留。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咬牙爬起来,手抖得连衣服都抓不稳,胡乱抓起床上的外套,抖抖索索套在身上,拉链拉了好几次才勉强拉上。

      我不敢开灯、不敢穿鞋出声、不敢收拾行李,连床铺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一回头,视线余光就瞥见不干净的东西。

      全副穿戴好,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死死攥紧拳头,压着剧烈的心跳,再次轻轻拉开宿舍门。

      走廊依旧漆黑死寂、阴风阵阵、寒意彻骨。

      我不敢再看后侧空地、不敢停留分毫,低头闭眼,咬牙快步冲出宿舍楼。

      深夜凌晨的厂区,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厂房灯火全灭、宿舍死寂无声、围墙阴冷肃杀。

      往日熟悉的厂区小路,此刻处处透着诡异、处处藏着阴晦、处处让我胆寒。

      我一路低头狂奔,不敢抬头看四周的黑暗,耳边风声呼啸,每一声风响、每一声草动,都让我头皮炸立、心神紧绷。

      短短几百米的厂区小路,我跑得气喘吁吁、肝胆俱裂,仿佛跑了千里万里的生死长路。

      一路狂奔冲出厂区大门,踏入街道的那一刻,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动一丝。

      深夜街头冷风呼啸,路灯昏黄老旧,光影斑驳摇晃。

      厂区对面,就是甘肃理工学院的大门口。

      深夜的大学门口,总算有了人间烟火气。

      偶尔有校外学生骑着摩托车、电动车呼啸而过,车灯划破漆黑夜色,年轻人的说笑声、机车轰鸣声,热闹鲜活、阳气鼎盛。

      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鲜活人影、流动的灯火、喧嚣的人间动静,我那颗悬在嗓子眼、濒临崩碎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人多的地方,阳气重、正气足、百邪避退。

      那阴寒孤魂、幽怨鬼童,再凶再煞,也不敢靠近鼎盛人间阳气。

      我站在路口,大口喘气、缓缓定神,浑身依旧发软、手脚发麻、后背冰凉,舌尖的刺痛还在隐隐发作,时刻提醒我刚刚那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真正正的撞鬼经历。

      我不敢回宿舍、不敢独处、不敢回到那片乱坟岗凶地。

      脑子里瞬间闪过唯一的避难所——网吧。

      通宵网吧,整夜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人流不断,是整座夜里阳气最盛、烟火最浓、阴邪最惧的地方。

      我拖着发软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快步朝着附近的小黑网吧走去。

      往日里我泡网吧,是贪玩上瘾、沉迷游戏、打发无聊时光。

      可今晚,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心神未定、惊魂未散,别说打游戏,连盯着屏幕都觉得恍惚无力。

      开机、落座、戴上耳机,我没有点开任何游戏,没有浏览任何网页,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死死盯着屏幕,一夜未动、一夜未眠。

      整整一通宵,我端坐电脑前,不敢闭眼、不敢瞌睡、不敢走神。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那个深秋寒夜、荒芜空地、盘腿坐地、敲碗哭泣的小女孩身影。

      那幽幽的哭声、空洞的敲碗声,仿佛刻进了我的耳膜、我的脑海、我的魂魄,挥之不去、散之不尽。

      熬到天亮,我依旧心有余悸、浑身乏力、精神恍惚。

      这件事,我没有跟宿舍任何一个工友提起。

      一是说了没人信,只会被当成熬夜眼花、胡思乱想、精神失常;
      二是阴阳怪事,不可乱讲、不可张扬,多说多沾因果、多招晦气;
      三是我打心底惧怕,不敢再回想、不敢再触碰、不敢再提及那一幕惊魂。

      我跟厂里班组长随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请了两天病假。

      那两天,我整日泡在网吧里,躲在人多阳气重的地方,不敢回厂区、不敢回宿舍、不敢靠近那片乱坟空地。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年轻、真是心大、真是无知无畏。

      刚刚从鬼神手里逃出生天、惊魂未定、死里逃生,转头就能安安稳稳坐在网吧,看人来人往、听喧嚣人声,消磨时日、淡忘恐惧。

      换做现在的我,经历过无数阴阳诡事、看透鬼神因果、深知五弊三缺、明白煞气相缠的道理,绝不可能如此草率大意、如此轻描淡写。

      年少懵懂,无知所以无畏,胆大所以敢扛。

      两天的时间,喧嚣热闹、人声鼎沸,慢慢冲淡了我心底极致的恐惧,模糊了那晚惊悚的画面。

      人就是这样,恐惧会随着时间淡化,后怕会随着热闹消散。

      加上那时的我,正值十八九岁的青涩年纪,年少怀春、心思单纯,心里除了恐惧、贪玩、混日子,还装着一点懵懂青涩的喜欢。

      那个时候的我,模样清秀干净、身形挺拔、性格内敛,不算帅气出众,却也算讨喜耐看。

      厂里流水线打工的枯燥日子里,日复一日、机械重复、疲惫枯燥,唯一的光亮和温柔,就是那个叫李霞的女孩。

      她是兰州和平镇人,和我同在一个餐具清洗厂上班,年纪相仿、性格温柔、文静乖巧、待人真诚。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对我是有好感、有偏爱、有特殊对待的。

      平日里上班,她总会主动找我搭话、主动凑过来闲聊、主动找机会跟我待在一起。

      别人都是自顾自干活、冷漠麻木、各忙各的,唯独她,时常偷偷给我带新鲜水果、带热乎零食、带家里拿来的特产,默默放在我工位旁,温柔细腻、干净纯粹。

      流水线枯燥劳累的打工日子,是她这点微不足道、干净温柔的偏爱,给了我枯燥生活一点暖意、一点期待、一点少年心动的念想。

      十八岁的喜欢,简单、纯粹、干净,不图钱财、不图家境、不图未来,只是单纯觉得人好、相处舒服、心生欢喜。

      也是这份懵懂的儿女情长、年少温柔,慢慢冲淡了我撞鬼的阴影、压下了心底的恐惧、抚平了惊魂的忐忑。

      再加上现实生活的磋磨、底层打工的无奈,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没有家底。

      那个年代,我在厂里累死累活、昼夜不休,一个月满打满算工资只有六百块。

      六百块,是我全部的生活费、全部的积蓄、全部的立足底气,是我背井离乡、熬脏受累、受苦遭罪的唯一指望。

      我不能任性跑路、不能随意辞职、不能逃避躲藏。

      恐惧也好、惊悚也罢、撞煞也好、遇鬼也罢。

      日子要过、钱要挣、路要走、生活要继续。

      两天的逃避、两天的躲藏、两天的淡忘之后,少年心气、年少倔强,再次涌上心头。

      我慢慢开始自我打气、自我宽慰、自我壮胆。

      我祖上三代阴阳传承、我自幼熟读阴阳古籍、我精通符咒镇煞、我会护身破邪之法。

      不过是一个孤魂怨童、执念不散、无心扰人的过路阴灵,她不害人、不索命、不缠人,只是执念难消、夜夜啼哭。

      我堂堂阴阳世家传人,自幼背诵万千咒诀、熟记百套术法,难道还怕一个无凶无煞、只是啼哭的小女孩阴灵?

      怕归怕、惧归惧、慌归慌。

      可我不能一直怕、一直躲、一直逃、一直被阴邪压得抬不起头。

      越躲越怯、越怕越弱、越逃越压运。

      缓了两天,心态彻底平复,年少的逞强、骨子里的不服、传承里的底气,慢慢压过了恐惧。

      心里暗暗咬牙:不行,不能一直躲,我能收拾她,我能镇住这片煞气,我能破了这方阴局!

      我要回去,回宿舍、回厂区、回那片乱坟凶地。

      我要靠自己学的阴阳本事,稳宅、净地、镇煞、安灵,彻底了结这桩心事,不再被阴邪压制、不再夜夜惊惧、我还要天天看见心上的姑娘。

      打定主意,我不再逃避。

      当天下午,我专门走出网吧,去镇上的杂货老店,认认真真置办了一套简单的安宅镇煞用品。

      一打正宗黄裱纸、一把上好香烛、一支新毛笔、一瓶浓黑墨汁。

      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依旧隐隐发慌、依旧残存后怕,为了彻底壮胆、稳住心神、压住惧意,我又咬牙花五块钱,买了一瓶廉价白酒。

      老辈人常说,烈酒纯阳、驱寒壮胆、镇阴压邪。

      实在心神不稳、胆怯压不住场,就喝两口烈酒,壮阳气、稳心神、立气场。

      东西买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不再是空洞的逞强,而是实打实的底气、传承的依托。

      怀揣着忐忑、紧张、倔强、不服输的复杂心绪,我一步一步,重新朝着龚家湾餐具厂、朝着那栋凶煞宿舍楼、朝着那片夜夜闹鬼的乱坟空地,缓缓走去。

      夕阳西下,黄昏垂落,白昼最后的阳气缓缓褪去,夜幕即将降临,阴气逐渐升腾。

      我知道,今晚,我不再逃避。

      今晚,我要以阴阳传承之术,直面那个深夜敲碗啼哭的鬼童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