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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推演 皇后和 ...
皇后和蛇玉消失在猎场里,陆饮溪已经带亲卫包围了整座避暑行宫。
听着锦衣卫指挥使的汇报,周衔冰面无表情坐在床边,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抓不到人,你们陪葬。”
指挥使低头应是。
殿中弥漫着沉重的药味,巨蟒毒性太重,又是从未见过的种类,御医们讨论了许久,不敢下猛药,只能先拿人参吊着晏起的命。
周衔冰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听见那句“恐有性命之虞”时也没什么反应,猎场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开,真正关心晏起的人却没有几个,更多的目光都聚集于刺客的身份。
先皇后。
流言也顷刻甚嚣尘上,说如今的帝王周衔冰并非天启帝亲生血脉,乃是冒名顶替,不然周衔冰分明正年轻,怎么偏要过继镇国长公主的女儿?
第二天,第三天,周衔冰一连数天都没有上早朝,朝臣们坐不住了,集体上书请周衔冰出面。
周衔冰依旧置之不理。
某一个夜里,他望着晏起毫无血色的面孔,终于把太女殿下和几位重臣召进御书房。
周盈,祁尧,卫臻,林舜,宛温如,越琅琊,还有其他的一些老臣,周衔冰的视线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慢吞吞拿出一封明黄色的圣旨。
“此为遗诏。”
他说,“朕若退位,便令太女周盈继位,太师祁尧监国。”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退位?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位?
莫非流言属实?
宛温如却在瞬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难道晏起快不行了?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祁尧。
他俯身叩首:“臣惶恐。”
紧接着林舜问:“不知燕王现下伤势如何?”
宛温如以为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林舜是在担心周衔冰会不会故意拖延救治晏起,借刀杀人。
同时,越琅琊却说:“陛下,大胤女帝,没有让男臣摄政的道理吧?”
宛温如和卫臻对视一眼,都不接话。
现如今周衔冰还好端端的,在众人面前坐着呢!不紧着正事,怎么反而争执起遗旨了?
这人也太心急!
“陛下,现如今市井街坊流言四起,须早做处理,安抚民心。”这是祁尧说的第二句话。
紧接着,林舜又问:“可否让臣前去探望燕王殿下?”
阶下吵作一团,周衔冰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似的,只盯着传国玉玺发呆。
他想,他和晏起的那封婚书,好像还没有盖章。
宛温如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一下子就把御书房的喧闹都盖了下去:“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逆贼?”
周衔冰淡淡道:“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先皇后虽为国母,却做下行刺谋逆之事,不将陛下和燕王看作自己的孩子,便不配为一国之母。”
宛温如话音一转,“但古今还未曾有过哪位帝王杀母之事,且先皇后作为燕王的舅母、长平侯的姑母,念及劳苦,死罪可免,不如便子代母过,责及八皇子一人便可。再请先皇后入感业寺,礼佛终身,为我大胤祈福。”
周衔冰听了半晌,忽然笑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起身要走,周盈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眼泪汪汪:“父皇,儿臣想要探望爹爹,求父皇恩准。”
周衔冰不置可否,周盈便不知所措。她回头看向林舜,林舜递了个眼神,周盈顿时会意,连忙跟上周衔冰的步伐。
盛金宫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晏起躺在锦绣堆里,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周盈小心翼翼握住那只手,眼泪直往下掉:“父皇,爹爹他会醒的对吗?”
周衔冰不理她。
周盈也顾不上平日对父皇的惧怕了,一个人搁那儿抱着晏起哇哇哭,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等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周衔冰才转回那张如丧考妣的脸,说:“出去。”
周盈不出去:“父皇,究竟是什么人害了爹爹?我要为爹爹报仇……”
周衔冰冷冷瞥了她一眼:“滚。”
半夜,周盈不知从哪里听说,坏人还躲在猎场,竟然带着东宫近卫前去避暑行宫,放一把火烧穿了整座山。
等陆霜落闻讯赶到,已经被眼前的景色惊得说不出话。
所幸燕氏亲卫只负责封锁,锦衣卫是白天搜捕,这个时间都不在山里。
触目惊心的红,到处都是红色,铺天盖地,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的天,周盈站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后面满是沉默肃杀的东宫近卫。
这支近卫是晏起训练出来的,但只听命于周盈,别说放火,杀人也做得。
“……殿下,您这是?”
陆霜落打了个磕巴,觉得周盈这孩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晏起小时候再混,也不至于混成这样啊!
“陆叔叔好。”周盈很有礼貌地说。
陆霜落指了指那片火海:“陛下有令,得抓活的来着。”
“干嘛要抓活的。”周盈说,“杀人偿命。”
东西烧干净了,火势就渐小,整座猎场都被烧成了漆黑光秃秃的焦炭,一览无余,锦衣卫指挥使也来了,对着满目狼籍发呆。
他挺年轻,比陆霜落要小一轮,是从外地调回白帝城任职的,没经过事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霜落递给他一支烟,宽慰道:“怕什么?帝王家事,干系不到我们。”
“谢谢哥。”锦衣卫指挥使接过来点着了,“可要是真烧死了……”
陆霜落笑了笑。
听天由命呗。
想到蛇玉,他眼神暗了暗,说:“也不一定。”
锦衣卫全部进了山,挨个地找,留他们两人面对面地抽烟,直到傍晚,手下回来汇报,找到了一具尸骨。
陆霜落把烟扔到地上,靴底踩灭了,深深吸了口气,说:“过去看看。”
只一眼,他就能断定,不是蛇玉。
蛇玉身体里养的全是蛊虫,如果被烧死了,和普通女人的尸骨不一样。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陆霜落如释重负,再次重复:“不是蛇玉。”
不是蛇玉,那就只能是先皇后了。
次日,又找到蛇玉养的那条巨蟒,十几米长的漆黑骨架,陆霜落站在旁边盯着看了会儿,如果蛇在这里,那么蛇玉不会离得太远。
锦衣卫指挥使第一次见这么吓人的蟒蛇,吃惊道:“这得活了多少年?”
“九幽那边全是沼泽,上面死了人,下面的蛇就来吃,几十尺深的泥巴,几十尺的尸骨,几十尺的蛇群。”
陆霜落说得驾轻就熟,“我刚认识她的时候……”
他忽然又不说了,锦衣卫指挥使好奇地问:“它?你还认识这条蛇啊?”
“不是它,是它主人。”陆霜落说,“很小的时候就被九幽商队卖到了白帝城,世子看她可怜,买回府了,又送进锦衣卫当差。”
“何必呢?”他也想不通,甚至有点责备先皇后的意思,“那么好一个姑娘,当时该让我去的。”
忽然又听手下喊:“发现了!”
他们走过去,陆霜落怔怔盯着土坡下那堆密密麻麻的蛊虫躯壳,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眉头皱得很紧。
锦衣卫指挥使见他在触目惊心的虫鞘堆里拨弄了半天,居然抱出一只卵,隔着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见,里面中有密密麻麻纠缠的、细而长的活物。
“……这是什么?”
“蛊师的心脏。”陆霜落说,“可以解蛊毒,不知道能不能解蛇毒。”
他带走了那只卵,又低声吩咐锦衣卫指挥使:“死要见尸,送过去,给陛下看一眼,就埋了吧。”
猎场刺杀案随着始作俑者的死,逐渐告一段落,太医院却仍旧对蛇毒束手无策,他们完全不了解九幽蛊师,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那只虫卵。
周衔冰心里茫茫空空的,如行尸走肉一般,直到张奉东从华阳城赶过来,教太医院从虫卵中提取了血清给晏起服下,才化解那蛇毒。
但由于搁置时间太久,毒素已经逼入肺腑,就连资历最深的几位御医也不敢轻易断言晏起是否能醒来。
尽人事,听天命。
陈良担心周衔冰真的做出什么傻事,便整日陪在他身边,听见他一次又一次地反复问自己:“是不是报应?”
“是不是我的报应?”
“是报应来了吧?”
陈良说:“你活着,你等着,他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你如果死了,那才真是再也等不到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赶紧去沐浴更衣,然后吃饭。”
她骂骂咧咧,“难道晏起就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吗?”
周衔冰说:“我不想活了。”
“本来我的命也是他给的。”
“他死了,我就跟他走好了。”
他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湿润,强装了这么多天的镇定,意志力有些难以为继,他忽然也想像周盈那样扑到晏起身上不管不顾地痛哭一场。
陈良恨铁不成钢:“人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大胤还在你手上,你就寻死觅活的,那你当初争什么争?”
她赶鸭子上架一样撵走了周衔冰,脸色也渐渐变得不太好看。
要算晏起的命,就得先理清周衔冰。
可周衔冰,陈良已经看不见了。
强行推演,恐怕会折损寿命。
……罢了。
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她已经不抱期望,人终有一死。
能遇到周衔冰这样的弟子,是她之幸。
陈良释然一笑,开盘推演。
周衔冰乃紫微七杀,二者同宫,是紫杀化权,有威权震慑、扭转乾坤之命象。再辅以破军开路、贪狼钓权,孤辰寡宿、天刑贯命。
此命格,非帝王之幸,亦非帝王之不幸。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她微微皱眉,很多年前,给周衔冰推演命格的时候,是这样吗?
周衔冰的生辰八字她已经记不清了,但能确定,是一位先天没有帝星入命的皇子。就算如今成为了帝王,这点也不可能再变更。
何况紫薇本应居中守正,却落于周衔冰的巳宫,再遇七杀,是有假借天命之机。
七杀夺宫,伪命代真……
陈良想到最近的流言,忽然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噤。
或者,毕竟她已经很多年不以生辰八字推演了,也许是算错了?
想到这里,她匆匆起身,回观星台的藏书阁翻找资料。
大胤历朝历代的帝王和皇子,生辰八字都会由钦天监记录在册,再收入观星台,绝无差错。
天启八年,天启八年,找到了。
陈良颤抖着手翻开那本册子,希望真的只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她年纪大了,记不清一些东西是很正常。
……天启八年,四柱全癸亥,夜半横波之相。
破军坐命?
不对。
陈良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是……死人的八字啊?
“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陈良吓了一跳,她惊恐地回头,白衣散发的周衔冰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宛若孤魂野鬼。
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得空气里满是细小的浮尘,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
陈良不自觉把那本册子捏得很紧。
“……”
周衔冰慢慢走过来,抽走了她手里那本册子,低头翻了两页,顿时了然。
“老师算到了什么?”
“……你不是周衔冰吧。”
“继续。”
“没有了。”
“老师最疼我了。”周衔冰伸手,把陈良往自己怀里按,声音像在撒娇,“老师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陈良衣领,她忍不住问:“所以你是谁?”
“那不重要。”周衔冰笑了笑,“老师是想帮我算晏起吧?”
有真龙气运在侧,晏起的命格只能看见朦胧模糊的东西,并不真切。陈良说:“他是命星破军坐子,身宫贪狼承欲……”
七杀,破军,贪狼,三星聚合,天下易主,无可逆转,周衔冰与晏起竟然是命定的帝君将臣。
“他的流年大运当在何时?”
“……”
陈良有些看不见了,目之所及是漆黑的一片,由于急火攻心,她忽地弯腰呕出一口黑血,是因为窥探天机,折损了十几年道行修为。
“木火大运,也许是在五年后。但你孤克刑杀,晚景必定凄凉。”
陈良慢慢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你得放他走。”
“我可以跟他一起走吗?”
“你确定?你舍得吗?你活到七老八十可没问题,至少还能再当五十年的帝王。”
“我不想再失去他一次了。”
周衔冰有些难过,“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你确定给我的八字是对的吗
怎么了
这是个死人的八字
原来你能看出来
不然呢
这还是个横死的
是的,我兄弟他是溺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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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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