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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回朝 贞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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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年初,大长公主离京。
同年,燕王晏起领兵出征九幽,血洗九幽台,收服降众三十万余。
华阳公主与驸马上官照和离,上官照被革职。
帝王钦点幽州牧张奉东调任华阳,西门家长公子继任幽州,负责接收和安置九幽百姓。
贞观三年秋。
宋城节度使林舜剿匪、赈灾有功,升户部侍郎。
时太师祁尧,因多次上书弹劾、针砭时弊,触怒帝王,被贬为宋城刺史。
中书令告老还乡,副手扶正,宛温如执掌中书省,成为名正言顺的首席宰相。
位极人臣,志得意满。
万景台上,把酒言欢。
卫臻一袭绣金官服,倚靠在宛温如对面的位置,抱肩问道:“不去送送?他今日离京呢。”
没有具体说这个“他”的名字,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不了吧。”宛温如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卫臻说:“我去的话,他肯定要觉得我是在嘲讽他。”
宛温如说:“应该不会吧。”
蓝衣琴师笑盈盈的,软言撒娇要她陪自己逛街,卫臻闻声看了两眼,问:“这就是你纳的那个小?”
“是啊。”宛温如起身,浑不在意地抚了抚弄皱的衣袖,“你喜欢吗?喜欢的话,送你几天啊。”
蓝衣琴师以手掩唇,低着头笑,卫臻指关节抵住鼻梁,揉了揉,说:“色是刮骨刀。我害怕。”
宛温如告辞,卫臻没跟下去,自己一个人看着万景台的热闹,慢慢喝酒。
不是琉璃潭,是要更烈一点的酒,她喜欢喝烈酒。
路边卖绒花簪子的摊位开张了,容豫讲过好几次,因为家中有宵禁,一直没买着。
卫臻扔掉酒坛,拿帕子擦了擦嘴,摸了摸沉甸甸的钱袋,心想这回肯定管够。
她跑过去,笑嘻嘻的,很阔气地说,摊上有的,全要了,都包起来送到容府。
贞观四年春,卞唐内乱,摄政王挟天子令诸侯,年仅七岁的小太子秘传衣带血诏,向大胤求援。
燕王晏起即率三千五百人,大破摄政王两万精锐,于千军万马之中,射杀敌首,伏贼当诛。
同年八月,南疆进犯。
燕王晏起南下,连斩蛮夷七名大将,活捉首领完颜真,历时半年。
至此,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八方来朝莫不俯首,大胤再次迎来了长达数十余年的安定。
周衔冰也在贞观五年的上元佳节,见到了周氏这代唯一的血脉。
“你不是说不要这个孩子吗?”
他觉得匪夷所思。
华阳抱着女儿,颐指气使道:“我爱怎么样怎么样呗!”
“那你还跟上官照和离。”周衔冰皱眉思索,“孩子岂不是出生就没了父亲。很可怜的。”
华阳说:“可我觉得我的女儿管他叫父亲平白低人一头唉。”
周衔冰没听懂:“那你找朕干什么?你还没出月子吧,不先把身体养好,东奔西跑,会落下病根的。”
华阳眼珠子转了转。
“好皇弟,反正你和那谁也不会有孩子,不如过继了我女儿?”
周衔冰说:“上官照的种不干净。”
“谁告诉你这孩子是上官照的?”
“……”
来路不明的野种更不能留了!
华阳神神秘秘道:“皇弟,这孩子是西门放的。”
“……”
那还不如是上官照的呢!
周衔冰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是,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幽州分明离华阳城那么远!
“唉,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不然我去找下家了。”华阳表现得很无所谓,“我还这么年轻,我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小讨债鬼身上。”
周衔冰说:“生而不养,你是朕非常讨厌的那种父母。”
“我讨你喜欢干嘛。”
华阳还不耐烦了,“要不要,皇弟,一句话的事。”
“……”
周衔冰考虑了很久,终于说:“留下来吧。”
与几位重臣商议过后,不日,他下诏公开立储,明确册封太女殿下周盈。
马蹄声如雷贯耳,由远及近炸响,行人们似有所觉,抬头望去,燕北的旗帜在夜色中仿佛一抹血河流淌而过,亮得惊人。
“是燕王殿下回京了?”
“那就是燕王?”
“……好俊的儿郎!”
长野仿佛一道漆黑闪电,在可容纳十六乘并驾齐驱的主道上肆意奔袭,马背上的青年身姿卓越,气宇轩昂,一袭大红色文武袍,高马尾,鎏金冠,剑眉星目,俊逸无铸,竟逼得两侧贵女不敢直视。
晏起策马入宫,有甲胄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权,来往侍卫皆行礼避让。
盛金宫灯火通明,年轻的大胤帝王刚沐浴完,被宫女服侍着擦干了长发,换上睡袍,懒懒倚进龙榻之中。
他容貌精致俊美,鸦羽般浓密漆黑的眼睫低垂着,长眉似蹙非蹙,美艳不可方物。
几名年纪小的宫女互相使过眼色,其中一人期期艾艾:“陛下,您前几日答应我们,帮忙挑花色染丹蔻的。”
“今夜不行啦。”周衔冰低低地笑,随手揉了揉小宫女的脑袋,“今夜有贵客。”
“什么贵客嘛?”
宫女们将他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好像一群小喜鹊,还欲争取,殿外便传来青年低沉好听的声音:“我算不算贵客?”
“……燕王殿下!”
宫女们推推搡搡的,顿时一哄而散,周衔冰默默看她们离去的背影,忽而生出些微微的羡慕。
晏起大步上前,和周衔冰目光相对,他一掀衣袍,跪地叩首:“臣晏起,参见陛下。”
一别三载,经过沙场磨砺,晏起整个人几乎发生了立竿见影的变化,从前那种尚带青涩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锋芒毕露。
周衔冰盯着他看了半晌,说:“燕王凯旋归来,可有心仪的赏赐?”
晏起回答:“有。”
“什么?”
“您。”
“……”周衔冰说,“心思野了,胆子也变大了啊。”
晏起问:“陛下想我吗?”
周衔冰不说话。
片刻,他勾了勾手,示意晏起过来。
晏起膝行靠近龙榻,听见周衔冰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
“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他略一迟疑:“都好得差不多了。”
“脱了。”
晏起只好卸掉软甲,然后解开腰带,直到最后一件白色里衣也落到地上,优越宽阔的肌肉线条便一览无余。
他身上果然新添了很多伤疤,大大小小,有些甚至靠近心脏和咽喉,周衔冰默不作声地看完了,衣袖下掌心握得很紧。
“会不会很难看?”晏起说,“我没什么时间涂祛疤膏,不知道现在涂还有没有用。”
周衔冰说:“不难看。”
他低头亲了亲晏起眉心,指尖顺着腰腹摸了一把,“长结实了。”
“喜欢吗?”
晏起伸手扣住周衔冰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周衔冰被他带到地毯上,不小心压住了头发,疼得轻轻叫了一声。
晏起没管他,带茧的手掌径直往衣摆下探,周衔冰面带薄怒瞪了他一眼:“急色!”
“嗯嗯。”晏起埋在他颈间又舔又咬又吻,“好想你啊媳妇儿,你都不知道我在军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我发的军饷不够吗?”虎牙磨得皮肤痒痒的,周衔冰说,“别是被贪了吧。”
“不,不是那个,是我想你。”
“你喝酒了?”
“一点。壮胆用的。”
周衔冰意味不明地哼笑:“壮胆?”
“干嘛。”晏起的声音有点哑,“别乱动。”
……
周衔冰慢慢地说:“我在想,等周盈长大了,我就退位,陪你回燕北。”
“那还有得等呢。”晏起说,“不过没事啊,仗都打完了,我可以一直留在白帝城。”
他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周衔冰,把人挡得严严实实,周衔冰有点要掉眼泪的模样,腿滑落下去,又被捞进臂弯。
他望着满殿黑红交织的罗帐纱帘,眼底雾蒙蒙的,晏起的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像是春归冬去的燕子。
他伸手去抓,那把乌黑顺滑的头发就很柔软地从指缝流过,似乎摸到的是云和雾和水。
周衔冰尽量忍耐着,让自己不至于像少年时那般轻易失态,至少不该再哭出来,可晏起也不是少年了,男人跟少年,在床上也是不一样的。
“……晏起。”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嗯?”
“我师父在卞唐,找到了一位高人,是名游僧,等他们来白帝城,你跟我一起去拜访。”
“哦。”
晏起没太放在心上,“行啊。”
他答应得爽快,周衔冰却认真又执拗地说:“你一定要信。”
“信什么?”
信什么,周衔冰也不知道。
无数个夜晚他独自躺在空荡荡的盛金宫里,高处不胜寒,周围全是安静到发疯的寂寞。
他养了许多年纪小的宫女,偶尔听着她们聊天打乐,但祁尧参他“内多嬖幸,采幼女盈宫掖,礼法荡然,为盛德之累”。
他遣散了一批,只留下三四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儿。
晏起班师回朝,他的内心却还是充斥着茫然无措,空荡荡、失落落的。
他在害怕。
他依然害怕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般的泡影,触之即散。
肌肤相贴的温度终于让周衔冰感受到一点为人的暖意,他用力抱紧晏起,说:“……你信我。”
“……你信我就好了。”
晏起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周衔冰精神有点问题,没在明面上说,登基之后看着就正常不少,还以为是好了。
可现在还有什么能刺激到周衔冰呢?
周衔冰不说话。
“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啊。”晏起更忧虑了,“到底怎么了?”
周衔冰说:“我爱你。”
“……”晏起哭笑不得,“嗯,我也很爱你。”
他将周衔冰的反常归结于长时间见不到面带来的不安,即使他每个月都会写家书派亲卫送回白帝城,毕竟周衔冰就是个非常缺乏安全感又极度敏感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晏起都寸步不离跟在周衔冰身边,来往御书房的朝臣只多不少,他躲在屏风后睡觉或者看话本子。
卫臻推荐了几本市井闲书,写的还挺有意思,有一回他不小心笑出了声,紧接着前面的议论一下子就安静了。
晏起自知闯祸,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周衔冰淡定自若,说:“无事,继续吧。”
等那几名朝臣离开,晏起才敢出来:“完了,本来就不好的名声,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周衔冰坐在龙案后,捻着一块龙井茶酥慢慢地吃,似乎置若罔闻。
御书房常备茶歇糕点,原本君臣相谈对酌,不失为一桩佳话,周衔冰却光赐吃食,不上茶,就是要他们口干舌燥,少讲废话,快些滚蛋。
他咬着茶酥,吃了一口就觉得甜腻:“燕王如今战功赫赫,是大胤封无可封的功臣,怎么名声就不好了?朕是天子,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顺应天命。他们只有说好的份,没有说不好的资格。”
晏起撑着桌案,低头从他口中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叼过来,顺带亲了亲他的唇角:“嗯,嗯,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