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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李瞒 两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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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亲卫合力把那块盖在枯井上的石头挪开，林舜提着盏灯，俯身往下一瞧，顿时被吓得渐渐后退，一下子撞到了陆霜落的肩膀。
井下是数十具小孩的森森白骨，陆霜落伸手扶住他，说：“林公子还是别看了，我来处理就好。”
这是他们抄的第三家官员府邸，那官员老爷肥头大耳、油光满面，有流言说他为了延年益寿，吃过许多“人参果”，林舜还以为夸大其词，不想如竟然是真的。
他气得声音有些颤抖：“去，去把那个混账——就地正法！”
陆霜落应是。
他面上难得严肃，没有往日一贯不正经的笑意，也因为他跟林舜不熟，怕太吊儿郎当招人烦。
林舜忧心忡忡，吩咐亲卫妥善安置这些无辜孩童的尸骨，便和陆霜落到角落商议。
“我没想到宋城内部竟腐败至此。”他说，“粮仓虽还能维系几日，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陆霜落盯着他鬓边的竹玉簪子看，心想这不是女儿家戴的玩意儿吗？林舜敏锐地觉察出他的心不在焉，问：“怎么了吗？”
陆霜落回过神，下意识嬉皮笑脸道：“没什么啊林公子，我都听您的。”
林舜说：“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那多不合适呀。”
“……”他终于疑惑地发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陆霜落立刻抿紧了唇：“我这人……天生爱笑。不好意思。”
“没事。”林舜说，“你和饮溪性格差别还挺大。”
他转身去前院清点赃物了，留陆霜落在原地琢磨，没明白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
陆饮溪太闷太无聊了，林舜应该是觉得他比较有意思吧？
他也跟进前院，林舜拿着账本，正弯腰挨个看完，再一样一样地记上，陆霜落伸手比划了一下，心想林舜也太清瘦了，身形居然跟周衔冰差不多。
人家从前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林舜身为林家的长公子，总不至于没饭吃吧？
他想说话，又不敢说，里里外外荡了两圈，还是忍不住要讲：“林公子，感觉您平日不怎么吃饭啊。”
“你叫我慎安就好了……”林舜奇怪地回头，“为什么？”
“腰很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去了，近乎调戏的直白令林舜一下子红了耳朵。
“你……你说什么呢？”
陆霜落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燕王也烦我，经常赶我外派。”
林舜不语，拿手背贴了贴脸颊。
陆霜落实在无聊，又想出个新话题：“林……慎安，你跟容二小姐怎么样了啊？”
林舜叹了口气。
陆霜落自顾自的，“您也别难过，我觉得吧，那容二小姐也不是您良配。我上次见过她呢，小家碧玉，胆子不大，脾气还倔。”
“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林舜制止他，“还是别说了。”
“您确实君子。”陆霜落笑嘻嘻的，“可我不是呀，我就爱当小人。”
林舜也没脾气了，温和道：“你随意吧。”
陆霜落又问他被傅誉庭带走的经历，林舜一五一十地讲了，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陆霜落啧啧称奇：“这厮脸皮也太厚了。”
林舜笑了笑。
陆霜落说：“你知不知道，傅誉庭和凝檀侯是那种关系。”
林舜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就那种，燕王和陛下那种关系。”
他挤眉弄眼的，林舜哑然：“啊？”
确实令人惊讶。
陆霜落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简直匪夷所思呢。傅誉庭看着冷心冷情的一个人，居然倒贴凝檀侯。”
林舜忍不住问：“倒贴？”
陆霜落眼见他上钩了，心底窃笑，面上严肃道：“对呀，他还主动要了凝檀关当封地。”
“嗯……”林舜没说什么了，想到晏起去九幽找生死不明的凝檀侯，实在像一场诡计。
人哪里有死而复生的道理呢？
下一家的官员府邸，从外头看牌匾就要清贫许多，陈旧破败，掉色的一个“李”字，林舜站在门口望了会儿，跨过门槛进去，院里有个布衣少年，十来岁，正蹲在水缸前看金鱼。
“你家大人呢？”陆霜落问。
“死了。”小少年语气默然，头也不抬地回答。
陆霜落呦呵道：“不会是知道我们要来查，畏罪自杀了吧？”
林舜道：“别这样说。”
“因公殉职，我会如实上报朝堂。”林舜温和地安抚他，“你家就剩你一个人了吗？”
小少年闷闷嗯了一声。
“现在太乱，你一个人住着不安全，要不要先到我那里去？”林舜亮明身份腰牌，“我是新上任的宋城节度使林慎安，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瞒。”
“哪个蛮？”
“曹阿瞒的瞒。”
陆霜落乐了：“你还知道曹操呢？”
“我读很多书的。”李瞒讨厌他，不耐烦地说，“你别跟我讲话。”
林舜把他带回府，仔细问了许多有关宋城的事情，别看李瞒年纪小，懂的东西却非常多，什么都能说个五五六六，林舜猜想他父母一定是读书人，才能把孩子教养得这般好。
他起了收学生的念头，便问李瞒愿不愿意，李瞒却表现出质疑：“你凭什么能当我的老师？”
陆霜落惊奇道：“小崽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
林舜道：“无妨，你既不愿，那便是我还有不足之处，不足以为师。”
李瞒嗤笑：“在这个节骨眼被下放到宋城背锅的，还能是什么人？”
“不过你，我倒是认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 “红衣燕刀，你是燕北亲王府的人吧。”
陆霜落斜睨着他。
“败走淮南，被帝生擒，你家主子也够废物的。”
“你找死吗？”陆霜落笑着，单手擒住他咽喉，将小少年从地上提起来，“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去陪你那死鬼老爹。”
李瞒脸色瞬间由青到红，逐渐转为濒临窒息的惨白，好在林舜及时制止了陆霜落：“干什么？放开。”
陆霜落冷冷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一句大不敬的话，我就弄死你。”
李瞒剧烈咳嗽着，被他的出格行径吓得不轻：“……你还敢随意杀人？”
“我就是敢。怎么着吧。”
林舜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了，不要跟孩子生气。”
“我看他懂得很。”陆霜落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两条长腿大马金刀地支楞着，把李瞒挤开，“最烦这种不顶一点用还大言不惭的废物了。”
林舜忽然笑起来：“你性格跟晏起还挺像的。”
“是吗？不过应该是王爷像我，毕竟我一手带大了王爷的。”陆霜落唏嘘不已，“一把屎一把尿。”
李瞒大口大口吃完了饭，拔腿就往外跑，林舜问：“你去哪儿？”
李瞒很大声地说：“不要你管！”
“王爷小时候要是这种脾气，我可不兴带。”陆霜落翻了个白眼，“现在的小孩真没教养。唉我刚才看过了，他家里乱七八糟的，我估摸着肯定是他爹收拾完金银细软自个跑路了。你还是别报因公殉职吧。”
林舜说：“我觉得这孩子能成大器，入仕要严查三代，就不耽误他了……他心里应该也清楚。”
“人家都看不上你。”陆霜落撇嘴，“谁给他脸了。”
林舜只好转移话题：“依你看，黑水寨那边应该怎么处理？”
“我听说华阳和上官照闹和离，是因为华阳有身孕了。华阳不想要孩子，但上官照想要。”陆霜落说，“上官照能当节度使，勾结包庇黑水寨，不就是因为有个驸马身份？没了这层关系，他什么也不是。”
“华阳公主不太好说话。”林舜沉思须臾，“我试试吧。”
他有些感慨，“我自幼长在白帝城，只读史书，‘岁大饥，人相食’，从不曾亲眼得见，哀民生之多艰。如今能为百姓做些实事，也不枉对百姓奉养，和底下的列祖列宗。”
陆霜落被哽得一噎：“您还挺……挺能看开的哈。要是一辈子都回不去呢？”
“那就回不去吧。”林舜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