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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琵琶 尸横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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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横遍野,晏起的黑衣已经被鲜血染得透亮,他从容踩过满地断肢,两指将斗笠往上抬了抬,目光终于落到易水寒锁骨处的衔尾蛇刺青上。
“这纹身,萧兮也有。”他说着,一抖刀身的血,“你没有席位,那就只能是九幽台主了。”
易水寒却道:“我不是。”
“九幽台主已经死了。”
他没想到这么多刺客也奈何不了一个晏起,神情隐隐有些紧张的苍白,反而是乌慈要显得更沉稳一点。
她问:“你认不认识张奉东?”
“张奉东?”晏起兴致缺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易水寒说:“他杀了九幽台主,凝檀侯造反,傅誉庭屠戮凝檀关,都有他在从中作梗。他想借九幽秘术,复活一个人。”
“……”晏起颔首,“继续。”
“张奉东讨要幽州作为封地,是因为靠近九幽,尸体多,方便研究。后来九幽的死人不够了,他又一手策划凝檀侯造反,开始在凝檀关做实验。”
晏起耐心听了会儿,开始无聊地左顾右盼。
“第一个实验对象是凝檀侯,失败后张奉东把他制成了药傀,被傅誉庭亲手杀死。”
周衔冰好像是讲过,说他在凝檀侯府遭遇了药傀。
“他现在要找第二个实验对象。”
“……”晏起指了指自己,“我?”
易水寒点头:“他答应我割让幽州。九幽的恶劣环境,你也看到了。”
“所以,为了所有九幽百姓,请你束手就擒吧。”
晏起的表情像听了一个根本不好笑的笑话:“合着凝檀侯根本没活着,放出消息就是为了骗我过来?”
他忽然忍不住想,周衔冰知不知道实情?
换句话说,是不是周衔冰想让他死?
毕竟他刚世袭了王位,周衔冰怎么可能真心让他回燕北?
那么有心术的一个人,总不会是被张奉东给蒙骗了吧。
晏起脸色逐渐不对劲了,但很快他就稳住了情绪。
无论如何,都是后话了。他的内伤都还没好全,现在只是硬撑着场面,他不确定易水寒是否还留有后手,当务之急得先脱身。
“你是信他有权力割让幽州,还是信我如果死在这里,不仅整座九幽,你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讥讽地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老子是燕北亲王,手下几万兵马,你敢动我啊,你可以试试看。他张奉东都不敢在大胤境内动我,还得把我骗来九幽,你用脑子想想呗,他是真的必须要你帮忙,还是想借刀杀人,再永绝后患?”
易水寒和乌慈对视一眼。
“我都可以答应盛还声减免关税,你怎么会觉得他比我还好用呢?”
易水寒不说话,应该是在犹豫要不要使用杀手锏,晏起身体大部分重量都撑在刀上,他几乎有点站不稳了。
乌慈问:“你拿什么担保?”
晏起把令牌甩给她。
“够了么?”
乌慈舔了舔唇,喜笑颜开:“那以后就都哥们儿了哈,别见怪。我们江湖人做事就这样。”
易水寒凑近也看了看:“保真吗?”
“绝对。”
晏起稍微放松了几分,却仍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你们在里面给我留了什么好东西?”
“蛇呗,还能有啥。”乌慈吹了声绵长的口哨,地动山摇之下,四面八方响起绵密的沙沙声。
那些巨蟒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晏起侥幸逃过一劫,心头的无名火非常旺盛,琢磨找个时间悄无声息处理掉这俩贱人。
割让幽州?
做梦吧!
他们都没想过占领九幽,这帮只会打打杀杀的蛮夷反而还先惦记上大胤的土地了?
当真是狼子野心!
还有那害人不浅的秘术,起死回生?真敢吹啊。把张奉东哄骗得团团转,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晏起想,九幽不能留了,等他返回白帝城,拿到虎符,就带兵踏平九幽。
他谋划得越狠,就笑得越平易近人:“行啊,那就当交个朋友了。”
晏起连夜奔袭,途经幽州,找驿站给长野喂饲料,顺便到街上逛了逛,看见一家装潢贵气的珠宝铺,一眼就相中了那把放在绸缎堆里的五弦琵琶,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非常漂亮的小玩意儿。
周衔冰应该会喜欢。
“多少钱?”
他边问老板边拿银票,柜台后的老爷子眼睛都不抬:“不卖。”
“不卖?不卖还摆出来。出个价吧,多少钱都行。”
“这可是卞唐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国手柳宁安的绝笔作。识货么你?”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现在的小兔崽子真是没见识!”
晏起确实不识货,但他小时候见过柳宁安,有一年卞唐使臣来大胤贺岁,随行人员里就有她,是穿着白衣、很清冷孤傲的一个女子,最擅长五弦琵琶和七弦琴,还是唐门传人,制作的器物千金难求。
“怎么就绝笔作了?”晏起问,“她归隐了吗?”
“死了!”老爷子说,“被卞唐国主亲手吊死的!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没听说?”
没听说,刚从那穷乡僻壤的山旮旯角落里出来,晏起不耐烦了:“让你出个价就出个价。”
“五百两黄金!你出得起?”
晏起身上确实没带这么多钱。但他确实相中了那琵琶,紫檀木颜色衬周衔冰肤色,贵气,他抱着玩一定好看。
老爷子看出他的犹豫,连连摆手:“你是没听说过我这家店的名号吧?只卖孤品!概不论价!买不起就出去出去。别耽误我睡觉。”
晏起慢吞吞摸出燕氏钱庄的据单。
“五百两就五百两呗。”
他说,“拿最好的盒子包仔细了,我要送人的。”
老爷子往下瞥了一眼,再扫到他的衣着打扮,眉心沟壑顿时竖起深深的一道:“你是燕北人?”
“怎么?不卖燕北人啊?”
老爷子掐着胡须巍然一笑:“嘿,我也是燕北人。”
晏起说:“那你还卖我这么贵。”
“一看你就是个二五愣子,你嫌贵,我还不愿意卖给你呢,白糟蹋了这好东西!”
“我不懂就不懂呗,都说了买给我媳妇儿的,他懂。”
“行,你上里头那屋自己挑盒子吧,既然是送媳妇儿的,那不得挑个人家喜欢的?”
晏起哦了一声,掀开帘子进去了。
不久,店铺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幽州官兵拿着通缉令,正挨个地搜查盘问,有几人闯进珠宝铺,很不客气地吆喝:“喂,老东西,见过画上这个人没有?”
老爷子一看,通缉令上的青年长眉入鬓,桃花眼高鼻梁,是风流却又薄情的一副好样貌。
半晌,他摇摇头,说:“没见过。”
“要是见到了就马上报官。”
官兵撤走了,老爷子进到里屋一瞧,那青年还在毫不知情地挑选盒子。
“你上通缉令了。”他说,“怎么,得罪人了?”
晏起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张奉东正是幽州节度使。
还敢发他的通缉令?
晏起简直要气笑了。
他捧着那方玛瑙紫的锦盒,将琵琶小心放置进去,说:“谢谢您啊。我没事的,马上走。”
他没有继续走官道,而是挑了僻静无人的小路,谅张奉东再嚣张再土皇帝也不可能敢把手伸出幽州作乱。
否则那不是谋逆么?
晏起不眠不休,经过数日长途跋涉,终于回到白帝城,风尘仆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进宫面圣。
他抱着略重的琵琶盒子,跟在内务府总管身后,到御书房外等待。
“陛下在里面吗?”
晏起从前向来都是无须禀报,今日却不得入内,随口问了一句,总管回答说:“回燕王殿下,陛下跟幽州张大人正议事呢。”
……张奉东?!
他一惊,顾不得旁人阻拦,大步闯进了御书房。
“殿下,殿下,这可使不得!”内务府总管没能拦住他,立刻跪下向帝王请罪。
周衔冰一袭黑色常服,神色倦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晏起突然劈手夺下侍卫的剑,朝张奉东砍来。
带刀进殿,御前失仪,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张奉东吓得到处跑,围着龙柱跟晏起转圈。周衔冰微微蹙眉,呵斥道:“干什么?”
晏起说:“陛下,此贼人勾结九幽,通敌叛国,其心可诛!”
张奉东反驳:“你有证据吗?!”
“……”
周衔冰示意闲杂人等都退出去。
他负着手,不紧不慢走到晏起面前,仰脸望了须臾,笑道:“晒黑了。”
“张奉东……”
周衔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晏起的唇。
“不必提他。”
“朕让你找的人呢?”
“凝檀侯?没活着,死了。”
“尸体呢?”
晏起想了想,说:“不知道。”
周衔冰无可奈何地笑:“听起来,燕王殿下好像没完成朕的任务。”
晏起一阵无语。
周衔冰忽而又不笑了,目光幽幽的,他语焉不详,晏起却有要事,将自己所知的情报悉数交出,然后找他讨要燕北虎符,想带兵攻打九幽。
“凝檀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燕王殿下还在这儿求朕给人?”
周衔冰说,“不好吧?”
晏起不明所以:“可他真的死了。”
“好吧,那朕信了。”
周衔冰双臂环住晏起脖颈,要他抱自己到屏风后面去,黑红衣袍凌乱交错着落进毛毯,片刻,金丝锦纹的龙榻深处就传出了低低的喘息与私语。
“你头发好香。”晏起伏在他鬓边,说,“什么味道?我闻不出来。”
周衔冰闭着眼睛,指尖抚弄他高耸的眉骨:“嗯,可能是牡丹吧,宫女捣鼓的小玩意儿。”
“让御医验过了吗?”晏起听着就很不放心,“别被下了毒。”
周衔冰说:“喏,就床头那盒胭脂,你看看。”
晏起信以为真,立刻把它拿过来,刮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忽然见周衔冰正促狭地望着他。
“……?”
几秒钟后,一阵燥热的火气从晏起心口烧出,像把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路烧到了小腹。
他喉结难耐地滚动几下,顿时反应过来,“春药?”
周衔冰终于哈哈笑出了声。
他勾引完,起身要走,被晏起死死按在腿上,那只漆黑粗糙的皮革手套顺着腰线往下,轻易勾住了衣带。
“陛下还想去哪里?”晏起贴近他耳垂,用犬齿叼住,细细地舔吻啮咬,“怎么用这种不好的手段。”
周衔冰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指腹揉过那双颜色浅淡的唇,带着一点调戏的意味:“朕还有政务。燕王殿下可莫学那些祸国殃民的妖妃。”
他居然真的就走了,留晏起一个人在榻上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