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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架 “书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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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今日我们继续说那崖山公子——天光一线霜月夜,神鬼讳言时无恃!”
迭里乐坊,惊堂木响,老先生清嗓开场,台下人头攒动,跑堂大老远就瞧见了晏起那身红,连忙上前迎接。
“世子!世子这边请!唉!这位爷瞧着面生,第一次来吧?白帝城一百三十七家戏馆,就数咱们这儿最有名!嘿!”
秦淮河上飘着细雨,两岸歌楼高低重重叠,深红帷幕沿楼攀爬缠绕,又从四方檐尖垂落到地面。
金红色帷幕薄纱泼泼洒洒,落满了每一座歌台,仿佛一片金碧辉煌、鲜血淋漓的海,置身其中,如引火自焚,烧得人热血沸腾。
跑堂在前头带路,神色颇为自得,晏起赏了他两锭银子:“这位是贵客,好生伺候,下次再见到,记得送两坛春月夜。”
“好嘞好嘞!”跑堂得了赏钱,更是笑开了花,“您就放心吧!您头回带人来,不说我也知道呀!”
入了雅间,外头的喧嚣渐渐如潮水般退去,只能听见说书人讲话。
“崖山下有一勺湖,长二百丈,宽二百丈,湖底埋着一口棺,长十丈,宽二丈,棺身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祭文,每一笔都由人皇亲手刻下。”
台后响起弦音,伴着先生骤然低沉的嗓音,“有道是‘洞庭封棺,湖心悬剑。离恨飞雪,青山白头’。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怕是人皇,心底也是有放不下的人。不错,便证是棺中巫女是也。”
乐角儿的纤细身影从幕后转出,多情眸,玲珑身,轻盈灵动,眉间点着彩妆,下半张脸蒙在红纱后,朦朦胧胧。
她扮的是书中巫女,风吹过,长发和裙摆层叠铺成了扇,一亮嗓,整座乐坊便爆发出了能把屋顶掀翻的叫好声,想必今日许多都是冲着这位角儿来的。
“我本是一无名散修,千年前天生异象,洪水破不周山而下,您以人皇之气运,庇护百姓,功德簿满,却不敌天劫,命陨黄泉。”
“一念之差,食血肉,夺修为,享命格。自知罪孽深重,此番入世,正为赎罪而来。”
乐角儿低低唱起了戏,声音凄切哀婉,流水似的一束,漫过云端,高过天际,如杜鹃啼血、黄鹂悲鸣,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一时没了声音。
说书人又道:“她本应与人皇有一世良缘,消去千万种滔天恩怨。却阴错阳错误投巫身,挡了通天大路。”
“阵前相见的雪——落在掌心是露,坠入喉头,便成了穿肠的刃。”
乐角儿以袖掩面,叹天意弄人,众人也跟着扼腕,说书先生搁下惊堂木,回幕后去了,戏角仍在台前,许多公子哥差人送上打赏的银两,在铜盆里堆成小山一般高。
晏起喊来跑堂,低声吩咐了两句,跑堂露出一点吃惊的神色,连忙下去了。
不多时,那乐角退了场,却是来到了他们这处雅间,抱着琴盈盈下拜,风姿卓越。
晏起见傅誉庭似乎未有任何触动。
是看多了美人,还是不好美色?
他使了个眼色,让乐角过去敬酒:“将军若觉得满意,我就把人送到府上,让您听个尽兴。”
“不必。”
傅誉庭拒绝了。
晏起还要再使眼色,外头忽然响起喧哗声,似乎是瓷器玻璃碎了一地的动静。
跑堂出去一看,回来说:“世子,是五皇子。”
五皇子母家地位高,自幼深受溺爱,养得不成样子,曾在宫宴上当众羞辱周衔冰,被晏起啪啪给了两耳光,清脆无比,连扫地太监都听见了声音。
这份耻辱,五皇子记到如今。
他是得到消息,故意赶来闹事的,喝了酒,带了人,大摇大摆摔了花瓶,还不见晏起出来,于是志得意满,仰天大笑:“晏霜境!你个贱人!你和那个漂亮得像雏妓的周衔冰睡了多少次才巴巴上赶着替他出头?!”
“你是一个人来的对吧?!老子今天就要让你从迭里乐坊爬着出去!怕了吧?!过来给我跪下磕头道歉我就原谅你!哈哈哈!”
他一脚踹开门,气势汹汹地杀进来,肩上扛着铁棍:“晏霜境,可算让老子找着你了!你这个王八蛋,受死吧!!!”
五皇子一棍子砸在桌案上,那座红木案顿时四分五裂,木屑迸溅,吓得乐角瑟瑟发抖,逃命似的离开了雅间。傅誉庭换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看两人过招,还有闲心低头喝茶。
侍卫本想拿住他,看见了将军腰牌,就不敢造次,老老实实退回门口,堵着门,免得让晏起跑掉。
晏起才不跑,低头讨好人,正忍着火气呢,这下好,五皇子结结实实撞枪口上了。
他往死里招呼了五皇子几拳,打得人半天爬不起来,夺过铁棍照着小腿就砸。
五皇子咽下涌到喉头的血,出离愤怒了:“晏霜境你个狗娘养的——”
话没说完,被晏起抓住头发拖到窗边就要往下扔,吓得连忙改口,“快点来救我!!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就他妈在那里站着看我是吗?!”
?侍卫们一窝蜂地涌上前,把五皇子从生死关头拉了回来。晏起照照铜镜,发现脸上被划了道口子,立刻踩住了五皇子的脑袋:“老子很宝贵这张脸好不好?破相了怎么办?”
五皇子呸道:“我他妈早看出来你和那个周衔冰不清不楚!死断袖!恶心玩意儿!你们两个一起去死吧!”
晏起嘁了一声:“就他?我看不上。打你还要有理由吗?不是跟打条狗一样,日子都不用挑。”
五皇子忘了自己还在人靴子底下被踩着,立马要跳起来证明打自己没有打狗那样轻松,半天没推开晏起的腿,反被踩得嗷嗷叫,“你完了你!你现在敢这样打老子,等老子回宫就全报复在你小情儿身上!”
“那敢情好。”
晏起扶他起来,真心实意道,“其实我也讨厌周衔冰,你也讨厌他,那我们就是好兄弟。”
态度转变太快,五皇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晏起把他扯到座位上,语重心长地解释,“我们恐怕有些误会。其实我也看不惯周衔冰。我们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对付他。”
五皇子狐疑,看看他,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傅誉庭,突然大叫了一声,指着他说:“你你你你不是那个灾星!晏霜境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你不知道会被他克死的吗?!你是故意想害我吧你!你他妈真是恶毒啊!”
他喊着喊着就跑了,侍卫亦步亦趋,迭里乐坊如蝗虫过境,一时间变得安静非常。
晏起回头观望,傅誉庭似乎没有生气:“你身手不错,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学的。将军觉得不错?论捉对,白帝城没几个打得过我。”
“大胤崇文抑武,世子怎么想到习武?”
“怕受欺负啊。”
晏起这种身份,说这种话,很像胡口卖惨,但傅誉庭是相信的。
皇后每次同他提起八皇子和太子,都带着头疼的口吻,说这个任性妄为,那个多愁多病,他做表哥的,要多看顾些,哪怕傅誉庭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白帝城。
然后又要回忆当年种种,说他尚在襁褓时,无人看顾,是皇后怜他年幼,亲自照料,话里意思虽不显,但傅誉庭明白,他得知恩图报,拿家族没有的东西来换。
他为傅家独子,有一层血缘关系在,皇后尚且如此,那她对晏起,又何尝不是抱着“奇货可居”之心呢?
长公主统率的燕北军,便是要晏起拿来换的东西。
为子之计,则谋深远。
他低头抿了口茶:“学得不错。”
晏起拍了拍手,外头便有人弯着腰进来收拾残局,重新上菜,乐角也回到雅间,给二人斟酒。
“乐坊还有许多漂亮姑娘,将军若不喜欢萧兮,我就换个来。”
他依然试图往将军府塞人,并认为傅誉庭只是在装,或者用比较含蓄的话来讲,情窦未开,根本不懂得快乐。
“当然,好看的小倌也不少。”
这是句试探,也许傅誉庭对女人不感兴趣,那就只能喜欢男人了,但傅誉庭不为所动,好像已经超脱凡俗,遗世独立。
不会吧?
晏起看着他,也看着他腕间那串沉甸甸的佛珠,真信佛啊?
出家人?
出家人不杀生,可傅誉庭杀过的人,都够填满整座白帝城了吧。
“我看走了眼,原来将军不好男色也不好女色呀?”
他觉得傅誉庭不识抬举,只好从别的方面拉进关系,“听闻将军一手九转龙息枪法冠绝天下,是师从何人?”
“你认识这柄枪?”傅誉庭唇边露出一点吝啬的笑意,那笑意并不温和,“龙息枪伴我多年,除去几位副官,旁人决计无法知晓它的名字。你又是从何得知?”
“我去过寒山寺。那柄枪曾是镇寺之宝,僧人们每日诵经为其度化戾气,后来住持赠予了你,对么?”
傅誉庭不答,指尖摩挲着茶杯:“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投名状而已。将军不信任我,是不喜欢我吗?”晏起朝他笑,“可我很崇拜将军呢。”
傅誉庭竟然也真的能伸手打笑脸人:“不喜欢。”
晏起差点没挂住脸上的笑,阴森森咬牙磨了会儿,又生出一计:“万景台晚上有灯会,将军还没看过吧?舅母喜欢卞唐的佛像,将军不若买一尊,送给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