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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再见 长野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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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野低低的嘶鸣惊醒了晏起,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明明在守夜,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靠着车檐睡过去了。
马车停在荒郊野岭,附近只有虫子和鸟的叫声,还有远处山坡上连绵起伏的坟墓。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那条受伤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绷带也由内而外沁出暗色,是伤口裂开了。
他扯散绷带,把药粉全部倒上去,随便糊弄着对付完,倒出两粒烈性药囫囵咽下,才想起陆霜落说过,这种药半年内服用次数不能超过两次。
今天好像是第三次,不过晏起没太当回事,乐滋滋地打开粮袋吃饭。
干粮又硬又难吃,他揣了些水在掌心浸泡,待硬邦邦的饼子变得松软,才递给太子。
太子食不下咽,没吃两口,晏起蹲在长野身边啃着饼子想了会儿,去坟头把人家的贡品水果拿回来,路上还抓到只野兔子,算是意外之喜。
扒皮放血掏内脏,再架柴火,兔肉很快开始往外冒滋滋的热气,他尝了一口,发现熟了,便撕了条腿给太子。
太子依旧没有胃口。
他的病每况愈下,不容乐观,晏起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也喂一粒,又怕药效过猛,太子受不住,起了反作用。
白天赶路,夜里下雨,电闪雷鸣,将某座不知名的坟墓劈得粉碎,露出地底鲜红色的棺椁,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细碎动静瞬间惊醒了晏起。
他反手摸出长刀,顶着暴雨出来一看,棺材里的新娘居然还有口气在,只是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他弄不好是诈尸还是别的什么鬼,蹲在坑边低头望了半晌,浑身都被淋得透湿,直到上涨的雨水快要淹没那女子口鼻,才叹了口气:“日行一善,从我做起。冤有头,债有主,你索命也先认清人哈。”
他把新娘拎出棺材,一摸发现还有温度,确实是活人,便带回了马车。
死里逃生,那女子惊魂未定,哭得肝肠寸断,太子不明所以,也没力气说话,转头去看晏起,后者居然就那样靠着门框,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他眉心依然蹙得紧,带着些挥之不去的锐利沉郁。
“别吵了。”太子终于积攒出一些力气,说,“安静。”
女子堪堪止住哭声,身体仍克制不住地抽搐。
秋雨入骨寒,晏起睡醒,脑袋昏昏沉沉的,起身时身体慢了半拍,动作跟着踉跄了一下,脑袋里的水和面粉立刻就搅和成了浆糊。
他心想不是吧,发烧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摸摸额头,果然有点烫。晏起掀开帘子看了看太子的情况,哑着嗓子说:“哥,注意别吹到凉风了。”
他还好,太子要是再染上风寒,那可就真是完蛋。
昨夜那女子过来道谢,说自己名叫春和,是被父兄卖掉配了阴婚,才沦落至此。
那身湿透的嫁衣已经被扔掉了,她身上披的是太子的外袍,晏起给了些银两想把人打发走,春和却说什么都不肯,跪下来恳求晏起带她走。
晏起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们自身都难保了,还捎个没用的拖油瓶?
“当牛做马什么的,下辈子说吧。”他揉了揉眉心,“我们有事。”
春和哭道:“我、我还会医术!我可以治好那位公子!真的!”
“……”晏起都无语了,“大姐,我哥这病是从娘胎里出来带的先天不足,你治?我求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你拿什么治?”
车厢传出太子虚弱的声音:“阿起,带上她吧,也多个人替你分担。”
晏起撇了下嘴,不情愿地说:“行,我哥发话了。你记得多做事少吃饭,不准惹祸。”
春和忙不迭点头。
有她照顾太子,晏起确实轻松不少,至少终于有时间收拾自己。
一放松下来就病如山倒,尤其头疼得要命,连烈性药也不见效果,痛得晏起总想把脑袋往车壁上撞。
好在长野不要人管,自己认识路,只是缺少看护,原本乌黑油亮的皮毛都打结了,晏起心疼地摸着它的尾巴,天天画饼:“乖儿子,等回到燕北我就补偿你。”
春和细声细气地问:“小公子,咱们是往北上啊?”
晏起叼着狗尾巴草,警觉地回头:“关你什么事?”
“北方入冬早。”他模样冷峻,吓得春和缩了缩脖子,“……大公子的衣裳怕是不够厚。”
“哦。”晏起说,“到下个镇子你去做两身棉袄,你一件,我哥一件。”
“小公子你不用吗?”
“不用,我不觉得冷。”
其实是银两不够用了,他支开春和,自己也去镇上偷摸顺了两家大户人家的帐房,只要脸皮够厚,做起坏事也得心应手。
晏起拿着钱补充了物资,路过告示栏又看见太子和皇后的画像。
也不知道蛇玉那边情况如何了,不过蛇玉做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半月后。
再往前就是燕山,只要越过燕山,就进入了燕北地界。
北方确实入冬早,从河口到城镇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刮起的风雪刀一般割人肺腑。
积雪渐深,晏起牵着长野,回头看了看太子苍白的脸色,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河口附近多是买卖集市,许久才找到一家客栈,晏起率先掀开门帘,习惯性扫视了一圈,只有那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人。
风雪这样大,那人还对着窗户,也不怕冷。
他选了最暖和的位置,叫小二要了两壶酒,几碟菜。
桌椅都油腻腻的,蒙着一层光,春和拿衣服擦了太子才肯坐,余光里,靠窗那人似乎动了一下肩膀。
酒菜很快上齐,虽然简陋,却也是三人多日以来吃到的第一顿像样饭菜。
一番风卷残云,外面的风雪还在刮,晏起吃饱喝足,靠在墙壁夹角里,熨帖又安全,感觉身体有些乏力。
他埋头喝了几杯烫过的劣酒,四肢百骸终于开始回暖。
春和捧着酒杯,脸颊红彤彤的:“好辣呀这个。”
“度数高,容易喝醉,你少喝点。”晏起严于待人宽于律己,自己倒是拎着酒坛就灌,看得春和眼睛愣愣的。
“……你,你喝这么多,你不会醉吗?”
“不会啊。”
晏起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笑起来,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春和有点不敢直视,默默低下了头:“我去把今天的药煎了。”
“还没抓新药。”太子回身望着她,“不是昨天就喝完了吗?”
春和忘记了这事,闻言局促地坐回原位:“那等会儿我去药铺。”
壁炉烧得火旺,木柴噼里啪啦响,耳边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都带上了回音。
晏起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了,此刻抱着长刀,眼皮低垂,有一点犯困,最后一口酒还含着,要咽不咽,连吞咽的力气都没了。
春和在这里,那么他稍微休息一下,应该没事吧?
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朦胧,蜻蜓点水般掠过脑海,但在酒精的作用下,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就像脱力的弓弦一样,瞬间松懈,晏起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他又做了梦,剑眉微微地蹙紧,仿佛很不开心的模样,似乎有谁温热柔软的指腹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将那点忧愁与不安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