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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逃亡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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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晚秋的风还是凉的,蛇玉压低斗笠,望见城门告示栏上张贴的通缉令,是皇后和太子的画像,没有她,也没有晏起。
“走水路吧。”晏起说,“驿站都要查文书,货船不用。”
他一身利落短打,打扮成了镖师的模样,还戴了只黑色眼罩,挡住了一侧眉骨,分明是极俊俏极清朗的容貌,气质里却平添了几分匪气。
从随州乘船北上,最快也要五日,蛇玉说:“如果遇到埋伏,在海上会很难脱身。”
晏起想了想,说:“没关系,我们分两批吧,你带皇后和八皇子先走,找饮溪会和。”
“小孩很烦。”蛇玉抱怨,“他打我的蛇。”
八皇子金枝玉叶,被娇惯坏了,是逃亡路上最不配合的人,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吵着闹着要回白帝城,晏起是真想把他扔掉,看见皇后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又说不出一句重话。
他说:“委屈你忍一忍。”
蛇玉声音闷闷的,像被雨水打湿皮毛的动物在草地上困惑地转圈:“太子病得那么厉害,你一个人可以吗?”
连日的舟车劳顿和担惊受怕,谁都吃不消,何况太子身体本就不好,但晏起不敢停留太久,为今之计,只有让蛇玉送走皇后和八皇子,他留下来照顾太子。
晏起笑了笑,安抚她道:“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等到燕北境内,我们就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蛇玉哦了一声:“可是……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啊。我昨天半夜发现你自己偷偷上药。”
“都偷偷了你还说出来。”晏起哭笑不得,“没事,不严重的。倒是你,不睡觉乱跑什么?”
蛇玉说:“不能总让你守夜呀,你都好多天没怎么睡觉了。”
她牵着晏起的手,蹦蹦跳跳,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兄妹。清晨的商街热闹非常,蛇玉闻到香味,左顾右盼,发现是一家烧饼铺,“我想吃这个。”
晏起便买了五个烧饼给她。
蛇玉一个人就能吃五个,吃完还意犹未尽,舔舔手指,说:“好好吃。”
“饭桶。”晏起终于笑了一下,“前面还有早餐店,看看还想吃什么。”
随州下了细雨,万籁俱静,素衣的女人推开乌木横窗,凉风迎面扑来,混杂着不知名的花香。
她虽然穿着粗布麻衫,气质仍出众,但没了脂粉掩饰,眼尾细细密密的皱纹便一览无遗。
晏起敲门,收起油纸伞,立在槛旁,说:“朝堂发了通缉令。接下来我们走水路,我已经安排好了船只,送您和小八先走。”
皇后一言不发,只是憔悴地回望他。
晏起不敢和她对视,架起小火炉,将抓的药材都倒进去,熬了半个时辰,看着差不多了,端着汤碗走进卧房。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躺在床上的太子微微睁开了眼,晏起扶他坐起来,说:“哥,喝药了。”
太子低低地咳嗽,问:“几时了?”
“还早呢,喝完你继续休息。”晏起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他,心里的焦灼不敢显露半分,强颜欢笑,扯些有的没的闲话,“明天蛇玉先送他们走,我们多住几日,等你好些。”
太子捂着嘴,弯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溢出,滴落在地:“怕是……怕是好不了了。”
晏起说:“不会的,哥,会好的,每次都好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民间的大夫到底不比太医院,很多珍稀药材在市面上都买不到,他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想出解决办法。
世子府内还有千年人参,但行动的话轻易便会被锦衣卫觉察端倪。
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办法,什么人可以信任?长公主?
太子沉默须臾,道:“不用管我了,我身体如何,我自己有数,你照顾好母后就是。”
晏起语气稍硬:“哥,别这样。只有你活着我们才有希望。哪怕我不管任何人,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可是阿起,你为什么不愿意杀周衔冰呢?”
他张了张口,有些颓然:“对不起,哥。”
“只是喜欢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应该是爱吧。我爱他。”
太子看着他:“你爱他?”
晏起不说话了。
商贩为远洋贸易运来了巨船,乌金打造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尖锐的光芒。
市舶司清了场,河口早早排起长队,蛇玉抱着打扮成小女孩儿的八皇子,将船票交给负责检查的官员,皇后紧紧跟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她们顺利蒙混过关,成功登上了货船。躲在暗处观察情况的晏起见状也松了口气,侧身隐入人群。
船舶发出轰隆巨响,伴随机关启动,齿轮开始运作。煤炭在炉中燃烧,火花四溅,烟雾顺着管道从船顶的气筒飘出,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恰逢日落,漫天霞光如金,海水也是温暖明亮的橘黄色,船行海上,如在云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揽其中。
蛇玉趴在栏杆上,兴奋地伸手指向天边苍茫的昏黄色云海,那里面有高山朦胧的剪影。
“海市蜃楼。”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是鲛人居住的宫殿,等海水倒流的时候,永不熄灭的火焰就会打开通往地下的门。”
八皇子听得入迷,连忙问:“真的有鲛人吗?”
“三十年前有渔民进入过海市蜃楼,见到了巨大的红色宫殿。鲛人没有脸和五官,像蜡做的,背后长满触手,最长的有几米。它送给渔民很多金银财宝,还把他带回了陆地。”
蛇玉说完,扮了个鬼脸吓唬八皇子,八皇子连连后退,不小心踩到裙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张着嘴要哭,余光瞥见心不在焉的母后,又不哭了。
为避免意外,他们只买了一间房,半夜,蛇玉跟鬼一样从窗户爬进来,绿瞳亮得惊人,像猫的眼睛。
她呆呆动了一下眼珠,在床沿坐下,只挨着坐一点点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
晏起不在,皇后其实有点怵她,温和地问:“你怎么了吗?”
蛇玉犹豫几秒,说:“蜕皮。”
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某种瓷器碎裂的声音。那是蛇玉养了蛊的半边身体在蜕皮,一寸寸裂开、破碎,必须亲手撕下露出血淋淋的骨肉后,才会重愈。
少女坐在浴桶里,清水已经被血染红了,左脸颊以及肩颈都爬满了黑色的裂纹,隐隐有向右蔓延的趋势,像一尊摔碎的白玉观音。
皇后拿了块湿毛巾,叠成长方形垫在浴桶边缘,蛇玉乖乖地仰起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皇后没听清:“你说什么?”
蛇玉道:“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