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称帝 盛金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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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金宫。
宽阔的空地上站满了大胤朝臣，怒吼、谩骂、求饶充斥着整座宫殿，士兵身披白甲，刀鞘半开、刀光森寒。宫女和太监挤在角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殿门前摆了张椅子，紫衣少年姿态放松，似乎睡得很熟了。
有眼尖的老臣看出了那居然是龙椅，顿时怒不可遏，用手指向周衔冰，唾沫还没出口，只见傅誉庭慢条斯理说了几句话，神色平常，紧接着他抬起了手，然后往下轻轻一压。
满场森亮顿时暴现。
鲜血蔓延，一直漫到宛温如靴边。难以言喻的恐惧如蟒蛇般缠住了每个人的脖颈，方才被射杀的臣子在旁边，半个头就在她眼前炸开。
宛温如一动不敢动，冰凉的手忽然被握住，疯狂后退的人群里，往前走的祁尧便分外显眼。
他身穿官服，即使整夜无眠，数日以来粒米滴水未进，也一丝不苟，腰背挺直，风骨潇潇。
他将宛温如护至身侧，抬起头，直视傅誉庭：“将军想做什么？”
宛温如抿紧了唇，不动声色试图把祁尧拉回来，但没拽动，只好强压下惊慌，朝傅誉庭微笑：“将军，在场诸位皆是国之重臣，还请慎动刀兵。”
傅誉庭看都没看祁尧一眼，说：“我是比较尊重读书人的。”
他身旁搁着一柄枪，宛温如听说过它的厉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傅誉庭注意到这目光，彬彬有礼地问：“要摸一摸吗？”
祁尧认为他的客气不怀好意，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宛温如摇头：“多谢傅将军好意，不必了。”
日上三竿，周衔冰才堪堪睡醒，困倦地扫视了一圈，问：“陛下还没写完退位诏书呢？”
傅誉庭说：“没有。”
“不会是跑了吧？”
周衔冰托腮笑起来，漂亮慵懒的面孔上满是讥讽之意，“嗯，皇后跑了，太子也跑了，你们还搁这儿装忠烈，有意思吗？”
“第一个投诚的，我给他升官。最后一个，我送他去死呀。”
他拍了拍手，朝宛温如和祁尧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二位，表态吧？”
“狗仗人势的东西。”
祁尧冷冷盯着他，“自古立嫡立长，再不济也是立贤立德，你却只会攀附权势，巧言令色，有何功绩配我等拥立？今日滥杀朝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弑兄逼父、妖魔治国了？”
周衔冰眼底浮现笑意：“祁大人，我一向敬仰你，也不打算杀你。但你要这样讲，可就有点令我伤心了。”
宛温如毛骨悚然，紧紧抓着祁尧的手不让他再讲话：“殿下，储君如何，不是我等为人臣子可妄议的，您还是移步御书房，与陛下商议吧。”
周衔冰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宛侍郎，走吧？”
宛温如卡了一下，视死如归地应声，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说：“我人微言轻，殿下不如请两位丞相一起。”
那俩鬓发花白的老臣怒目而视，很快被士兵赶鸭子上架一样赶出盛金宫。
祁尧不赞同地望向她。
宛温如脸上却没了那点佯装的镇定：“犯不着把命搭上，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把嘴闭好了。”
祁尧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生怕傅誉庭不会一枪崩了你是吗？”
被宛温如连续凶了两句，祁尧终于略微沉眉，他不想在人前拉拉扯扯，很不好看，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说：“我不讲话。”
众人浩浩荡荡来到御书房前，不知情的看见了，大约确实会以为是逼宫，周衔冰正等待着什么，踮脚到傅誉庭耳边说了几个字。
宛温如一直注意着他们脸色，心底掠过了微微的异样。等到正午时分，太阳把宫闱重叠的屋檐照得透亮，檐下阴影浓得像墨水，逐渐爬上衣摆。
一声悠远沉重的钟声响起，撞得所有人心头剧烈惊颤。
那是象征帝王驾崩的丧钟。
“……！！！”宛温如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膝盖霎时一软，跪倒在地。
她完全没有想到，周衔冰做事能如此狠绝，以至于弑父的地步。
越来越多的朝臣惶恐长拜，悲恸的哀哭潮水般涌上云层，周衔冰站在最前面，克制不住地喜悦。
他抬手捂住了脸，起初是低低的笑，后面不再克制，声音逐渐变大，狂妄而得意。
傅誉庭微微侧目，问：“就高兴成这样？”
“……当然。”周衔冰慢慢抚平了衣摆，优雅地颔首，“得偿所愿，普天同庆。”
他爽得快吐了，胃里翻江倒海，是某种恶心又粘稠的味道。他好希望晏起能够在这里，在这里看着他，他好想看见晏起为旧主流泪，然后为新帝折腰。
就算重来一次，重活一世，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又输给他了？
他已经赢了，现在怎么反悔都可以，晏起只能留在棋局继续下注，他不仅要晏起作陪，还要晏起心甘情愿、毕恭毕敬地玩。
可惜没抓住太子，晏起还是太了解他了，否则，他真是将那贱人千刀万剐也难除心头余恨。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就那么好命，几乎得到了晏起的一切？
他的幼年，他的少年，他的忠诚，他的臣服，他的算计和筹谋。
这一切都令周衔冰嫉妒得快要发狂，晏起的主君，父兄，爱人，挚友，仇敌……都只能是他。
周衔冰快意地想，来吧，晏起，快点来吧，他迫不及待看见晏起满盘皆输的那张脸了。
天启二十五年，九月初，帝崩。
太子与皇后下落不明，七皇子周衔冰举行登基大典，改年号为贞观。
贞观元年，新帝封傅誉庭为长平侯，赐地凝檀关。
另追封其生母为慈慧天承圣纯皇后，立钰嫔为皇太后。
第二道旨意，封参知政事祁尧为太师，同时提拔宛温如的学生卫臻，用以填补参知政事的空缺。
新帝放权，由着卫臻将大胤朝堂里外清洗了一通，尸位素餐、贪赃枉法之辈，或下狱，或归田。
一时间，新鲜血液充斥白帝城，动荡随之而来，但有淮南狼虎之师在侧开道，锦衣卫夜行察听，无人置喙。
同时设立六学一馆，将众多博士下放至各地方官学，教化民众。减免赋税三之一，废苛法数条。严格官员晋升罢免的考核，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
第三道旨意，封华阳公主为镇国长公主，驸马上官照为华阳节度使。
第四道旨意，也是异议最多的——违背胤烈祖遗训，放谢青逐离开。
内务府将那卷圣旨送到观星台时，是陈良接的旨。谢青逐坐在顶楼，沉沉发了会儿呆，欣然喟叹：“你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你要走吗？”陈良捏着圣旨，像捧着块烫手山芋，“其实也行。”
她嗫嚅须臾，又说，“也行。”
谢青逐将交叠的双腿放下，略微调整了坐姿，抬眼看着陈良，微笑道：“可能吧。”
许多年后，在周衔冰寿命走到尽头之时，史官们仍对这位皇帝的生平功绩争论不休。
经纬天地曰文，由义而济曰景。然弑父逼兄，人伦道尽，文、景之谥，俱不能当。
威强睿德、克定祸乱曰武，刚德克就、执心决断曰肃，遂定庙号世祖，谥曰武肃皇帝。
“世祖起于宫闱，血染帝城，天下震骇，莫不疑其少恩。虽斧钺加于骨肉，多有惭德；然天命所归，非圣武不能定社稷。”
“及其施政，虚怀纳谏，信赏必罚，不数年，仓廪充而狱讼息。岂非其志不在私天下，而在救万民乎？观其薄赋、省刑、寡欲、任能，废门阀之限，立六学以广教化，虽古之贤君不能过也。”
传记结尾，史官沉吟良久，终于还是提笔写下了最后一段。
“谥法云：威强睿德曰武，刚德克就曰肃。今合而谥之，曰武肃。帝以武功定祸乱，以肃德正朝纲，虽行权于至亲，实造福于苍生，诚中兴之令主也。”
锋芒一转，他又添新行。
“以非常之器，济非常之变，成非常之功。后之览者，亦将感其行而哀其志乎？”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称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