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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华阳   隔天行 ...

  •   隔天行至华阳城下,一片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景象,晏起若有所思:“我还当华阳是废物。”

      “江南一带本就富饶,又有几大家商户坐镇,就算只是守成,一二十年也败不干净。”

      周衔冰坐久了头晕,不肯待在车里,骑马又磨得腿疼,整个人都焉了,趴在晏起肩上,只露半张脸出来透气,“已经到华阳城了吗?”

      “到了。”晏起捏起他一张憔悴发白的脸,左右看了看,“叫你回去,你不听,受罪来的。”

      “也不至于娇气到这个地步,勉强还是可以忍的。”

      守卫检查了通关文碟,确认无误后挥手放行,乌泱泱的亲卫,红衣燕刀,分外显眼,周衔冰问,“你这么招摇不是活靶子吗?”

      “就得让所有人知道我在哪里,不然我怕华阳公主半夜偷偷把我捅死,拉去埋了。”

      顺便也给白帝城报个平安,免得让人担心,不过真心实意担心他安危的,应该没几个。

      陆饮溪在找客栈,晏起翻身下马,牵着长野的缰绳,带周衔冰步入人群。周衔冰还坐在马背上:“我们现在去公主府吗?”

      “不着急,先给你买衣服。”

      晏起问了几个路人,得知城中最好的裁缝铺子在东街。掌柜说正好新到了一批布料,虽然不比天水罗绣,看着也还不错。

      “照这位公子的身量先做十套,之后我派人来拿。”

      周衔冰原本站在门口眺望对面酒楼,被裁缝请进隔间量尺寸。掌柜候在一旁,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晏起状若随意地问:“听说这边是华阳封地,不知那位公主待百姓如何?”

      掌柜忽然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公子也是知道那些传闻吧?”

      “什么传闻?”

      “华阳公主啊。她常在光天化日下强抢民男,尤其像公子这种天人之姿,最要小心谨慎。”

      晏起听着一阵牙疼:“横行霸道,就没人去治所申冤?”

      “嗐,连节度使都跟公主不清不楚,那这谁敢啊?”

      亲卫都安置妥当,陆饮溪在后院分工派活,周衔冰把晚膳端到客栈门口,引来了一只奶黄色的小土狗。

      小狗灰扑扑的,只有巴掌大,耳朵耸拉着,别提多可爱了。他惊喜地把小狗抱进怀里,转头问晏起:“我们养它好不好?”

      “太脏了,你别摸。”晏起两根手指拎着小狗的后颈皮,把它拿远了些,“让陆饮溪带去洗。”

      一洗就洗不见了踪影,等周衔冰再想起这事,已经是深夜。

      水声渐渐停了,晏起擦着半干的长发走出来,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他只穿了条裤子,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腹肌流下,很快隐没不见。

      周衔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质问道:“我的狗呢?”

      晏起无辜地看他:“不知道啊,去哪里了呢?”

      周衔冰眼睛都睁大了:“你不要脸!”

      “那是只流浪狗,脏。”

      晏起单膝跪上床榻,低头亲他脸颊,“你要是喜欢,回了白帝城,我挑只品相好的给你。”

      周衔冰抬臂一挡,那个吻便落进了掌心:“可我就想要它。”

      “听话。”

      “我不嫌脏,我就想要它,我觉得我和它有缘!”

      晏起不惯着周衔冰,手上带了点力道掰过下颌,强迫他张口,送了两指进去搅弄,压住舌面,再伏在耳边笑。

      ……

      晏起下床倒水,周衔冰蜷缩在角落,掌心捂住小腹,只觉得烫得厉害,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喝两口,洗澡。”

      周衔冰慢吞吞爬起身,乌黑发丝紧紧贴在脸侧,衬得肤色水洗一般雪白,吻痕从脖颈一路蔓延,隐入后腰,黑白红交错,醒目得可怕。

      他连吞咽的力气都没了,温水顺着唇角往下流,晏起自己喝了一口,再低头渡给他。

      “……我就想要那只狗。”

      周衔冰还在坚持,声音沙哑,是刚才折腾太狠,哭坏了嗓子,晏起无奈:“行,明天给你找回来好吧?”

      清晨,奶黄色的小狗扒过门槛,一个跟头翻了进来。周衔冰高兴地摸了摸它脑袋,立刻跑去后厨拿牛肉干,晏起坐在大厅喝茶,还是嫌弃的样子:“啧。”

      周衔冰立刻捂住小狗的脸:“你这个表情,它看见了会伤心的。”

      “这种颜色的狗最有心机了。”晏起不屑一顾,不喜欢看见他围着条狗转来转去,都有点后悔昨夜一时心软松了口,“先说好,这几天可以玩,但是不准带它走。”

      周衔冰睁大了眼睛:“哪儿有你这样的啊?它现在是我的了,我爱带它去哪儿带它去哪儿。”

      果然被凶了,其实晏起这话说得也心虚:“带你一个就是拖油瓶,再带一个,两个拖油瓶走路上都晃荡响。”

      周衔冰说:“我不管。”

      晏起说:“我也不管。我可不想晚上睡觉,我抱着你,你抱着狗。”

      “你跟它吃什么醋?”周衔冰两只手把小狗捧起来,握着它的爪子朝晏起作揖,“你看,它多么可爱呢。”

      晏起不想搭理他。

      一行人在客栈休息数日,华阳公主终于按耐不住,递上了请帖。

      黑瓦层叠,白墙如照,露珠顺着树叶坠入溪流,白衣男子步过前门,眉眼如黛如玉,乌黑长发只用发带简单束起,寂静安恬,像清水倒在宣纸上自然。

      他道:“臣上官照,参见世子殿下。”

      晏起似笑非笑:“既是公主请本世子,怎么让驸马爷来招待?”

      “并非有意怠慢世子,实在是公主有事耽搁了,抽不出身。”上官照不疾不徐地解释,“请世子稍安勿躁,公主稍后便会前来。”

      但晏起不是好糊弄的主:“华阳能有什么事?不管有什么要紧事,都得来见我吧?她在哪里?”

      露天的戏场,红台上水袖如波,轻云回风,唱一折《梁祝》。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想不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风吹过,水蓝的衣袖翩跹,似乎随时都会化作蝴蝶,远走高飞。

      那唱祝英台的旦角到幕后换了件红缎白底广袖牡丹纹戏服,眉目点着彩妆,满鬓的云步摇叮当作响,像民间旧朝代的落魄王孙。

      华阳倚在帷幕旁,抱着琵琶,信手拨弄,弦音时而高高漫上云端,时而低低浸入流水。

      “猛听的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我也曾金马玉堂,我也曾瓦灶繩床。你笑我名门落魄,一腔惆怅,怎知我看透了天上人间,事态炎凉。”

      “南山藏傲骨,偾事写群芳,字字皆血泪,十年不寻常。身前身后漫评量,君试看真真切切虚虚幻幻,啼啼笑笑的千古文章,千古文章。”

      “下九流的勾当,你倒玩得开心。”晏起拨开帷幕,水粉味扑面而来,香得浓厚,几名候场的戏子含羞带怯,朝他暗送秋波。

      华阳扔了琵琶,大马金刀坐下,男花旦跪在旁边倒酒,她一口气干了,只觉烧刀子一路从口舌辣到肺腑:“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请我来的?”

      华阳嗤笑:“给你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反手把酒杯砸到了上官照脸上,“让你把人带去前厅,你怎么办事儿的?!”

      胡琴怪诞走板一声,刺耳的响,上官照站在原地,眉骨一道细细的血迹流进了眼窝,他没说话,低头自个拿帕子擦干净了。

      指桑骂槐,晏起不吃这套,没事人一样,周衔冰没想到华阳脾气竟然这么差劲,忍不住拿眼睛瞄她,结果被华阳抓了个正着。

      “怎么,你又是什么东西,还有意见不成?”

      华阳神色倨傲,见周衔冰黑衣劲装,便以为是晏起亲卫,上下打量一眼,目光忽然微微地亮了,“仔细看,你长得……”

      “啊。唐突美人了,我真是。”她语气瞬软,像个哄骗幼童的人贩子,“来,你过来。”

      晏起说:“他是我的人。”

      “一个侍从而已。”

      华阳又要发火了,“姓晏的,你不至于小气成这样吧?”

      “你听不懂人话吗?”

      华阳也骂了声娘,一巴掌把桌案拍得四分五裂:“你纯粹就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吧?要么把人留下,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气氛僵硬,上官照放下按伤口的那只手,从容道:“燕世子请随臣来。”

      晏起真不想跟华阳多说一句话,起身就走,那边华阳扣住了周衔冰肩膀,笑眯眯问:“小哥长挺劲儿,做这行真是委屈你了,要不要跟姐姐混?”

      周衔冰也反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喊了声姐姐:“姐,我是老七呀。”

      华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老七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排名,下一秒悚然甩开他的手:“周周周衔冰?!”

      “原来姐姐记得我的名字。”周衔冰笑得更灿烂了,“我好高兴啊。”

      华阳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着他,说不清是惊吓多还是遗憾多:“你不在白帝城呆着,跟着姓晏的乱跑什么?”

      晏起快步回退,不由分说地拨开华阳和周衔冰:“别装傻了,傅誉庭造反你敢说你不知道?”

      华阳冷笑:“我知道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娘我男人都在这里,白帝城被炮轰了也炸不到我头上。”

      上官照忽然轻咳了一下,苍白面上浮现些许红晕:“……宴席已经备好,还请诸位殿下移步正厅用餐。”

      华阳收了不少侍君,沿途挨个窜出来假装偶遇,上官照端得四平八稳,正宫气量,轻声细语地叫他们滚蛋。

      周衔冰声音压得低低的,和晏起咬耳朵:“这驸马爷真大度。”

      晏起头也不回,把他脑袋一敲:“别说话。”

      华阳听见了,毫不客气地反问:“什么叫他大度?他小心眼也得给我受着!”

      周衔冰说:“我喜欢谁,我肯定就只喜欢他一个。我不会再找,他也不准找。”

      华阳轻蔑道:“那是你没用。”

      “那是我专一。”

      周衔冰还要说,晏起干脆捂住了他的嘴:“你消停点。”

      “怎么,怕我弄死他啊?那不至于,毕竟是我老弟。要你,我杀也就杀了。他?”

      华阳狭长的凤眸微挑,“他合我眼缘。”

      晏起道:“不好说。谁能揣度一个疯子的行事。”

      “我姓周。周家人就这样。”华阳漫不经心摆弄自己的长指甲,“不像有些人,被当成了一条看家护院的狗,拿链子拴着,也只会冲主人献媚。”

      华阳从前拜过燕王为师,说这番话并不奇怪,她认为晏起身上没有燕北儿郎的血性,只会向周家人摇尾乞怜。

      果然,晏起沉默了。

      华阳说的是事实,长公主与天启帝合谋害死了燕王,他还得称那个女人一声母亲。

      反驳已经是没有必要,总归弄得心里很不痛快。旁人不敢当明面上讲,彼此心照不宣,也就华阳还敢替燕王鸣不平。

      他懒得纠缠,周衔冰却问:“和上官公子成亲,也是公主心甘情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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