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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筹谋 华阳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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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勃然大怒：“谁给你的胆子来嘲笑我？”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巴掌几乎下一秒就要落到周衔冰的脸上，晏起抓住那只高高扬起的手，与此同时，上官照的袖刀也在一瞬间贴近了晏起脖颈。
“世子殿下，请注意您的举止。”
上官照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极黑极沉，自下而上看人时，便带出了一分森森的阴气。
周衔冰道：“原来公主也明白被人戳到痛处的滋味。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呢？”
“你他妈跟我立什么牌坊！”华阳甩了两下，没甩开晏起，上官照叫晏起松手，晏起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以内力震碎了刀刃。
周衔冰又道：“我观驸马爷，是真心喜欢公主。”
华阳表情像听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说现在的上官照只是沾点阴气，那守寡的他，简直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鬼。
九曲回廊前竹林幽隐，浓荫如墨，上官照静静回首，目光漆黑宛若游魂：“臣草寇出身，身无长物，唯幸皮囊尚可，略通四书五经一二，能得公主垂怜。殿下此言，是折煞臣了。”
迂回委婉，读书人的打法，华阳听不懂，不耐烦道：“我都不喜欢他，他凭什么能喜欢我？意思是我没嫁给心上人，他倒娶上了？”
“作为唯一受封开府的公主，母亲又是贵妃，未必能长久太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是说给上官照听的。
上官照从良前，在黑水寨当军师，一呼百应，天启帝指他为婿，也许是了给女儿留张底牌的心思。
可惜华阳骄纵，死得太早。
言尽于此，周衔冰也不想晏起继续挨骂，说：“我们走吧。”
晏起放开华阳，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马车和陆饮溪都在外面候着，周衔冰拱进他怀里，语气软软：“你别不开心了。”
“华阳没说错。”
“父辈自己选的路，对还是错，都不该你来承担。”周衔冰认真看着他，“你不是必须心怀愧疚地活，也不是必须为谁而活。你不亏欠任何人，没有人的苦难是因你而起的。”
“真正爱你的，只有我。他们的话你都不要听了，他们都对你有利可图，你听我的就好了。”
晏起嗯了一声，把周衔冰抱到腿上，低头亲他脸颊：“你的兵马，原来是上官照给的？”
“……是啊。”周衔冰被亲得眼睛微眯，黏黏糊糊凑近去索吻，“你没猜到吗？”
“那你今天得罪华阳，岂不是自断了后路。”
“冲冠一怒为红颜……哈哈。我已经用不着了。”
“谁是红颜？”
“你。”
“我？”
“你。”周衔冰哈哈笑着，滚进了旁边的榻里，“红颜祸水，可不是谁都担得这四个字的。”
晏起问：“那你是什么？”
“你是祸水，我自然是昏君了。天生一对。”
“你确实昏君做派。”
好不容易到手的泼天权势富贵，说扔就扔，放着满朝文武百官、大好江山不要，偏去自杀殉情。
周衔冰打了个滚，一骨碌爬起来，笑盈盈道：“我也可以当个好皇帝的。你相信吗？”
他长发蹭得凌乱，几缕乌黑发丝垂落在脸侧，嘴唇还带着被亲出来的、水光的红润，像是爬出画卷的艳鬼，一双含情眸就那样直直盯着晏起。
晏起双手撑在膝头，一动不动沉思了许久，说：“也许。”
“也许？”周衔冰哑然失笑，“内有祁尧林舜，外有张奉东傅誉庭长公主，哪怕那帝位上坐着的是条狗，百年后史官也能毫不羞愧地夸一句守成之君。怎么到我这里，就剩个也许了呢？太子与我相比，长在何处？他杀华阳傅誉庭，贬祁尧越琅琊，纵容母家外戚干政，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哪点比得上我？”
晏起沉默了更久。
“你信我，晏起，你相信我。我绝对能做到不动他一根头发。他登基，他恐怕要把所有人敲骨吸髓。”
周衔冰一字一句，轻声细语和他讲道理，晏起忽然问：“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些？”
“我看见上官照我就好害怕，我怕我们两个又走到那一步。感恩天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晏起，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晏起抬手掩唇，无奈地笑了笑，周衔冰五指穿过指缝和他掌心相扣，轻轻顺着力道下压，令晏起手背完全地遮挡住了下半张脸。
“笑什么。我说的是真心话。你呢？你对我说过真心话吗？”
“你就这么确定我没有吗？”
周衔冰手臂上移，将晏起双手反扣到头顶，迎着对方略显不解、又懒洋洋的眼神，吸了吸鼻子：“我不确定，但你也没有真心话好对我讲吧。”
马车外人流如织，马车内耳鬓厮磨，晏起指尖动了动，在摸周衔冰的脸，和握周衔冰的腰之间犹豫了几秒，说：“有。”
“演王宝钏把自己感动到了吗？”
“别吧。”
周衔冰张了张口，哑口无言地笑起来，眼神里涌现出几分兴奋：“我以为你就喜欢三从四德、贤良淑秀的金丝雀呢。”
晏起说：“都还好。反正和你也就这样了。”
“哪样？”
“互相折磨。”
“你被我折磨得痛苦吗？”
晏起不说话，周衔冰逼近他，低声调笑，“爽死了吧。”
“征服一个疯子，没有成就感。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晏起面无表情，“无聊。”
“我无聊，那你可以去找别人啊。”周衔冰舔了舔牙尖，觉得晏起此人真是口是心非，一把按住了他，“不许动。”
晏起喉结上下滚动着：“你耍流氓也得有个度。”
周衔冰手上用了点力，满意地看见晏起的眉头跟着一蹙：“叫声衔冰哥哥就放过你。”
“行，好。求求你了衔冰哥哥，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他冷着一张脸，带着似是而非的不耐烦，说这种撒娇的话真是可爱。周衔冰得逞般嘻嘻一笑，刚松开手，就被晏起抓着腰悬空抱起压在了身下。
马车跟着轻微一震。
客栈后院，十几名轮休的亲卫正聊着天，小狗趴在旁边吃肉干，忽然竖起两只小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兴奋地冲了出去。
有人道：“世子回来了。”
又有人道：“世子没吃上公主府的饭啊？”
“不稀罕。”队长撇掉瓜子壳，拿抹布擦了擦手，“我给世子做饭去。”
周衔冰刚下马车，小狗就迎面扑了上来，他怜爱地啊了一声，笑着问：“你在吃什么呢！”
晏起和陆霜落走到角落，陆霜落低声汇报：“如世子所料，林公子果然遇到了刺客。那些人是死士，被生擒后直接服毒自尽了，没有留住活口。”
“死士。”晏起若有所思，“这么大的手笔。”
是谁要杀林舜？
林舜一死，谁从中获利最多？
谁得到好处最大？
“别惊动中宫，用我们自己的人，挨个查一查。再分些亲卫给东宫，保护好太子。”
陆霜落一一记下，晏起望着门口和小狗玩得不亦乐乎的周衔冰，问，“查清楚凝檀侯和傅誉庭的关系了吗？”
“我在王府找到了一处密室，里面是傅誉庭的画像，有长期祭拜的痕迹，但没有发现牌位和骨灰。看落款和往来书信，他们应当是一对。”
两人往偏僻安静的地方走，陆霜落接着说，“陛下近日风寒加重，太子代为监国，这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陛下恐怕是怕傅誉庭，左右都是处理，想让太子担责。”
晏起思量片刻，突然厉声喝问，“什么人？！”
杂草丛生的山坡后，小二着急忙慌地提好裤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贵人！贵人草民什么都没听见！草民只是路过解手，还请贵人饶了草民一命吧！”
“……”晏起说，“杀了。”
陆霜落沉声应是，抬手拔刀。鲜血蔓延开来，晏起后退半步，还不放心，环视一圈。
“世子是否该另做打算了？”
晏起靴尖拨正那名小二的脑袋，露出张死人脸来：“终归不是亲生子，忌惮在所难免。进便为帝王太后，退可保母子一生平安，我能做的就这些，再多的也没有了。”
“无论如何，皇后总归对我未起杀心。若真有朝一日兵戈相见，她也奈何不了我。”
陆霜落说：“世子还是多亲近长公主为好，毕竟迟早要回燕北……”
“你觉得我回得去吗？”
“燕北不会认可外人，世子的叔伯兄弟们，都在等世子回去。”
晏起低低笑了一声：“自古忠孝难两全啊……真的在等我么？他们恐怕和华阳一样，都觉得我是周家的狗。”
“旁人不明白世子的难处，燕北旧部会体谅的。”陆霜落慢慢擦干净刀身的鲜血，“世子不必担忧，王爷为世子留下了非常忠诚的将领与军队。”
“是啊，明明我有能力。”晏起默默地注视头顶被四方屋檐整齐切割的天空，“我本可以轻易地将太子送上帝位，偏偏皇后不那么信任我。如今又有谁能够拦住傅誉庭呢？”
“长公主的兵马即将抵达淮南，也许世子可以与长公主谈。”陆霜落收刀入鞘，他今天难得正经，每句话都深思熟虑，“否则等重新回到白帝城，很多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晏起说我知道，但我要再想想。
他真的得好好想一想了。
